第1章

1

懷孕三個月後，我胎停了。

我哭得聲嘶力竭，可丈夫付珩川卻沒甚麼表情。

只是安慰了我幾句：

“好了，別哭了。”

我泣不成聲，腦子裏一片空白。

爲了保住這個孩子，我做了所有能做的檢查。

NT、唐篩、無創DNA、羊水穿刺。

只要能查的項目我全都查了。

醫生說我的身體狀況很好，各項指標都正常。

可孩子還是沒了。

出院回家後，婆婆對我沒甚麼好臉色。

“珩川，你倒是說說桑唸啊！這麼大個人了，連個孩子都保不住！”

付珩川抬眼朝我看過來。

“媽，孩子已經沒了，說這些都沒用。”

婆婆急了。

“甚麼叫沒用？你就不管管她？”

付珩川淡淡道：

“管甚麼？孩子沒了還能回來嗎？”

婆婆被他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沒再說下去。

付珩川沒喫飯，就走向書房：

“你們喫吧，我去處理點文件。”

晚上躺在牀上，我背對着付恆川，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我想不通。

爲甚麼明明所有檢查都沒問題，孩子還是會走？

我想翻身和付珩川說說話，哪怕只是一句安慰的話。

可聽見付珩川平穩的呼吸聲後，我停住了。

因爲我忽然意識到，從我失去孩子到現在，付恆川沒有問過我一句“你還好嗎”，沒有看過我一眼超過三秒，沒有在我哭的時候遞過一張紙巾。

付恆川不難過，也不關心。

就好像失去這個孩子的，從頭到尾只有我一個人。

一週後，我還是睡不着。

閉上眼睛就是B超上那團模糊的影子。

我不信邪，又換了一家醫院。

接診的是一個年紀大的女醫生，戴着老花鏡，把我的報告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你的身體確實沒問題，孕期激素水平、子宮內膜厚度、胚胎染色體，這些都挺好的。按理說不應該。”

“那爲甚麼會胎停呢？”我的聲音有點抖。

醫生沉吟了一下：

“有時候確實查不出原因。不過——”

“你沒問題的話，也可以找個機會讓你老公來檢查一下。男性的質量也會影響胚胎髮育。”

我點了點頭，沒往心裏去。

付珩川是付家的獨子，付氏集團的繼承人，每年都會做全套體檢。

他如果有問題，體檢早就查出來了，輪不到我來操心。

回家的路上，我想把之前的孕期檔案整理一下收起來。

那些東西放在主臥書房的櫃子裏，平時不怎麼動。

我拉開抽屜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一樣硬邦邦的東西。

我低頭一看。

竟然是個空酒瓶。

威士忌，蘇格蘭產的，牌子我不認識。

我愣了愣，又把抽屜往外拉了拉。

裏面還有好幾個。

付珩川的酒量我知道。

他平時應酬都不怎麼喝，說是酒精會影響判斷力。

結婚這麼多年，家裏的酒櫃基本都是擺設。

這些酒瓶是從哪來的？

我拿起一個瓶子看了半天，鬼使神差地沒有放回去。

我把它裝進包裏，出了門。

付珩川公司的前臺認識我，沒攔就直接讓我上去了。

他的辦公室在十八樓，走廊盡頭那間。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我聽見有人在說話。

其中一個聲音我很熟悉，是我之前的孕期主治大夫，孟晴苒。

她怎麼會在這兒？

我放輕了腳步，走近了一些。

辦公室的門虛掩着，留了一條縫。

“你在桑念懷孕的時候瞞着她喝酒，真的好嗎？”

孟晴苒的聲音壓得很低。

但走廊裏很安靜，我聽得一清二楚。

付珩川的聲音緊跟着響起來：

“晴苒，你還記得我們分手那天，我曾經答應過你甚麼嗎？”

沉默了幾秒鐘。

“記得......”孟晴苒的聲音有些發顫，“你說，這輩子只有我能爲你生兒育女。”

“嗯。”

“可珩川，我們已經分開了。你也娶了桑念，這樣不好......”

付珩川伸手把孟晴苒攬進了懷裏。

“晴苒，你不要有負罪感。不會有人懷疑到我身上的。就連桑念，她都覺得是自己的問題。”

我站在門外，快要瘋了。

我想衝進去把廊架上的花瓶，狠狠砸在付珩川的腦袋上。

想問他一句——你的心到底是甚麼做的？

可我沒有。

我鬆開了握緊的拳頭。

電梯門在我面前打開，我走進去，按下1樓的按鈕。

門緩緩合上的那一刻，我透過縫隙，最後看了一眼那扇虛掩的門。

付珩川。

再見。

我不會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