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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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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嗤笑一聲,故意按下免提。

“喂,靈毓姐。樓下有人找我麻煩,你下來一趟唄。我被人欺負了,你管不管呀?”

“我馬上到。”

旋即,冷冰冰一句“會議暫停”混雜着電流聲,傳進顧青臨耳朵裏。

他忽然想起兩年前。

那天母親參加完婚禮,剛走出酒店就出了車禍。

肇事司機是謝氏集團的人,酒駕全責。

等他趕到醫院,媽媽渾身插滿管子,還在昏迷。

顧青臨哆嗦着撥謝靈毓的電話。

響了好久,她才接。

“靈毓,我媽被車撞了,現在在ICU,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她冷淡道:

“我在開會。”

“可是媽她情況有些嚴重,而且肇事司機是謝氏......”

謝靈毓打斷,“那就走公司流程索賠好了,公事公辦。”

“我要開會,就算過去也幫不上忙,你先找醫生,晚點再說。”

謝靈毓直接掛了。

他握着手機,聽着忙音,眼眶酸澀脹得疼。

手術室的燈一直亮着,母親在裏面與死神搏命,而他連一滴眼淚都掉不出來。

謝靈毓從來不會爲他停下任何一場會議,更不可能爲他破一次規矩。

顧青臨從前以爲,她就是事業高於一切的性子,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她的會議原來可以爲另一個人暫停。

不到兩分鐘,總裁專屬電梯叮的一聲打開,顧青臨從回憶中抽神。

伴着利落的高跟鞋聲,謝靈毓走出來。

修身的西裝裙包裹着她玲瓏有致的嬌軀,她目光掃過人羣,看見顧青臨和他身後的顧母,眉頭一皺。

“怎麼回事?”

沈言快步迎上去,臉上掛着一副無辜又委屈的表情,像只被冤枉的大型犬:

“靈毓姐,你可算來了!我剛停好車,這老太太就往我車上蹭,我還沒說甚麼呢,她兒子衝過來劈頭蓋臉就罵我,嘴髒得沒法聽。”

他指了指車尾,“你看,劃痕都在這兒呢。”

“沈言!”顧青臨額頭青筋暴起,聲音壓得極低卻帶着壓抑不住的怒意。

“行車記錄儀就在車上,你敢拿出來嗎?明明是你先挑事罵人,別以爲我真不敢動手!”

他胸膛劇烈起伏,拳頭攥得骨節發白,若不是理智尚存一線,拳頭早已砸在沈言那張欠揍的臉上。

“夠了。”

謝靈毓冷聲打斷,抬眼看他。

“顧總助,道歉!”

顧青臨猛地轉頭,目光如刀般剜向她:

“謝靈毓,那是我媽!”

“顧青臨!”

謝靈毓聲音陡然拔高,威壓撲面而來。

“無關人員禁止入內,這是公司規矩!更何況你在大堂跟人爭執,是想讓全公司看笑話,這就是你的職業素養?”

“要跟沈言道歉!”

顧青臨怒極反笑,指着沈言。

“道歉,你讓我道歉?我他媽做不到!”

“小沈是今天入職的實習生,你作爲公司員工,應該做的是引導他辦理手續,而不是因爲私人關係帶入個人情緒。”謝靈毓的視線落在旁邊的顧母身上,眼底帶着威脅。

顧青臨盯着她,眼底的怒火一寸寸冷卻下去。

“行,謝總說得對,是我公私不分了。”

他轉過身,不再看她。

然而謝靈毓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了顧母身上。

“還有,老人家,這裏是公司,如果您沒有業務要辦,請不要在這裏逗留,影響正常辦公秩序。”

顧母的臉瞬間漲紅。

她嘴脣哆嗦了幾下,卑微地不住點頭:

“對不住,對不住,我這就走......”

她轉身就走,顧青臨看着母親踉蹌的腳步,胸腔裏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媽!”

他追上去,卻被謝靈毓一把攥住手腕。

“顧總助,你的工位在三十二樓。”

顧青臨腳步一頓,“鬆手。”

“你敢再走出去一步,我保證記你曠工。”

顧青臨盯着謝靈毓看了兩秒,忽然笑了,眼底卻冰冷一片:“曠工?行,你記。這份工作,我不要了。”

他甩開她的手,剛要邁步,謝靈毓的聲音又從背後傳來:“站住。你手裏拿的是甚麼?”

顧青臨腳步一滯,低頭看向自己手裏緊緊攥着的手提袋。

“沒甚麼。”

“拿出來。”

顧青臨沉默片刻,最終還是從手提袋裏拿出那個舊報紙包了好幾層的木盒。

“我媽聽說你喜歡喫桂花糕,特意給你做的,她蒸到凌晨兩點。”

謝靈毓看了一眼那罐桂花糕,眉頭擰得更緊:“扔掉。”

顧青臨沒動,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我媽一片心意,你可以不喫......”

“我說,扔了。”謝靈毓一字一頓,“這裏是謝氏集團,不是菜市場。這種東西出現在總裁助理的工位上,傳出去別人還以爲我謝氏窮得連員工都要自帶乾糧。”

沈言站在一旁,從鼻子裏發出一聲低嗤。

顧青臨抱着那盒桂花糕,指節攥得發白。

謝靈毓見他不動,耐心耗盡,直接伸手從他懷裏把東西奪了過來。

顧青臨瞳孔驟縮:“謝靈毓!你敢——”

話音未落,謝靈毓已經揚手一揮。

木盒砰地碎在垃圾桶邊緣。淡黃色的桂花糕混着垃圾濺了一地,幹桂花散落。

空氣安靜了一瞬。

顧青臨死死盯着地上那灘狼藉,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翻湧着猩紅的血色。

謝靈毓拍了拍手,淡漠道:

“保潔,清理一下。”

隨即,她轉身看向沈言,神色柔和幾分。

“走吧,我帶你去市場部。”

沈言懶洋洋地跟上去,經過顧青臨時側過頭,壓低聲音說:

“記住了,你在靈毓姐身邊就跟這罐垃圾一樣——多餘。”

他蹲下身,撿起一塊還算完整的桂花糕,攥在手裏,木碴子扎進掌心,血珠子滲出來,他卻絲毫感覺不到疼。

他忽然覺得自己可笑極了。

這些年他到底在堅持甚麼?

他以爲謝靈毓只是性子冷,總有一天會捂熱。

他以爲只要自己足夠隱忍、足夠周全,她總會看到他。

他替她擋了多少明槍暗箭,熬了多少個通宵替她收拾爛攤子,甚至連她帶到公司的實習生騎到他頭上拉屎,他都咬牙忍了。

可他換來了甚麼?

換來她當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母親當垃圾一樣掃地出門。

這一次,他不想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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