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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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鄉發大水，母親拎着蛇皮袋趕來投奔，站在謝氏集團樓下等。

來往的人都朝她投來異樣目光，她又往角落縮了些，一個勁地絞衣角。

顧青臨接到電話後，忐忑地推開總裁辦的門。

“謝總，我妹妹學校催着要實習證明，能不能通融一下幫她蓋個實習章？家裏最近鬧災她搶險......”

謝靈毓，他隱婚三年的妻子。

因爲深知謝靈毓做事強勢冷硬，不容徇私，顧青臨從未向她求助過。母親更是怕他在媳婦面前抬不起頭，平日裏基本不登門。

如果不是真遇到難處，顧青臨絕不會向開這個口。

畢竟實習蓋章，只是舉手之勞的事情。

沒料到，謝靈毓卻斬釘截鐵拒絕。

“我跟你說過多少遍？工作跟生活要分開，別拿家事來以公謀私。”

“更何況你妹是雙非本科，達不到公司的簡歷要求，強行通融只會拉低集團的錄取標準。”

聞言，顧青臨抿脣致歉，指尖攥緊衣角，無地自容。

垂眸瞬間，卻看見她正親筆寫一份實習評價。

姓名欄填着沈言，是謝靈毓那個高中沒讀完就被勸退的鄰居弟弟。

......

像是被兜頭澆了盆冷水，顧青臨渾渾噩噩地退出去。

剛出門，就聽謝靈毓接起個電話，語氣中沾染上笑意。

“你跟你室友的實習證明，全都弄好了，改天司機給你送過去。”

“雖然是走過場，如果真想來實習，我親自帶你，學點東西是好事。工資直接給你開一張副卡，隨便刷。”

推門的動作僵住，顧青臨攥緊拳頭，酸澀蔓延至四肢百骸。

論學歷，沈言高中肄業，論關係遠近，沈言只是鄰居......

但是謝靈毓卻給他本人還有室友直接蓋了章。

顧青臨誠懇的請求，謝靈毓卻冠冕堂皇地拒絕了，還順道奚落一番他妹妹。

滿腔酸澀難以訴說，顧青臨揉了揉泛紅的眼睛，努力讓表情看起來自然些。

他一路走出大堂，一眼就看見侷促的母親。

老人家縮在大樓側面一處窄窄的陰影裏，靠着牆，襯衫後背已被汗洇溼了一大片，貼在瘦削的脊背上。

顧母也看見了他，連忙站直身子，用手背胡亂擦了把額頭上的汗。

她朝兒子擠出個笑容，眼神裏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怎麼樣，靈毓......她答應了嗎？”

周圍有人路過，拎着公文包的白領側目看了這對母子一眼。

顧母條件反射似的又往牆角縮了半步，雙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顧青臨張了張嘴，話到嘴邊轉了圈兒，還是沒能把那句“她拒絕了”直接說出來。

他伸手挽住母親的胳膊：

“媽，咱們先找個涼快的地方坐坐吧，對面有家奶茶店，我請你喝杯東西。”

顧母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她不是傻子。

“不用花那個錢......是媽沒本事，讓你難做。”

顧母拍了拍兒子手背。

“婉婉的事，媽再想辦法。謝總重原則不偏私，是幹大事的人。”

她彎腰，從蛇皮袋裏拿出來一包桂花糕。

用乾淨的香樟木盒裝着，怕被打溼外面還用舊報紙裹了好幾層。

她一層一層剝開，裏面裝着的桂花糕，色澤光亮，還特地用做了點綴。

“這是媽前兩天剛做的，”顧母把東西遞過去，“靈毓愛喫，我想着......來都來了，給她帶來嘗一嘗。”

顧青臨接過那盒桂花糕，心口堵得慌。

他想起剛纔辦公室裏，謝靈毓桌上擺着進口超市的果蔬汁跟品牌限定糕點，連茶水間的飲料都是法國空運來的蘇打水。

這盒東西，她怕是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媽......”他的聲音哽住了。

顧母擺擺手，彎腰把蛇皮袋重新系好，扛到肩上。

“要是喫着滿意，你跟媽說，媽再多做點。”

顧青臨正要說話，手機突然響了。

謝靈毓。

難道是她想通，打算通融了？

他心頭一跳。

“媽，我去接個電話。”

顧青臨走到拐角，深吸一口氣接起，“靈毓？你是不是......”

“在公司要稱呼職稱！顧青臨，你人呢？有一個實習生到公司樓下了，我馬上要開會，你親自去接，人就安排到市場部。沈言，你認識。”

“......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顧青臨走回去，大老遠就聽到了沈言狂妄的叫囂。

“你個老不死的瞎眼東西！敢往老子賓利上蹭？滾遠點！再碰一下老子讓你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顧青臨認命地過去，準備幫沈言收拾爛攤子，結果看見那大少爺正指着罵的人，是他母親。

顧母正給沈言鞠躬道歉。

她的蛇皮袋倒在地上，裏面的東西撒了一地。

沈言倚着車門站着，居高臨下睨着顧母，手還一下一下扇着她的臉。

顧青臨的血一瞬間衝上頭頂。

一把撥開對方的手，擋在母親跟前。

“你想幹嘛？有事衝我來！”

沈言一愣，認出了顧青臨後，輕蔑一笑。

“這不是靈毓姐的助理嗎？怎麼，這老太婆是你甚麼人啊？”

“她是我媽！”

顧青臨一字一頓。

“我警告你，別動手動腳，否則......”

“否則怎麼樣？”

沈言冷笑一聲。

“行啊，既然你認賬，那就好說！我這車被你媽弄髒了，廢話少說，拿一百萬出來，這事兒就算了。拿不出來？今天你倆誰也別想全須全尾地走。”

顧母急了，從口袋裏掏出一方手帕，笨拙地想擦車上的髒污。

“對不起年輕人，我給你擦乾淨，你別爲難我兒子......”

“滾！”沈言猛地往後一躲，滿臉嫌惡，“你這種窮酸貨，也配碰老子的車？”

顧青臨一把拽住母親，把人護在身後，“媽，別擦了。”

又咬着牙，聲音從喉嚨裏硬擠出來。

“沈言，嘴巴放乾淨點！”

沈言嗤笑一聲，單手插兜，歪着頭看他，眼神裏滿是輕蔑：“怎麼？不想賠？”

“行啊，那我給靈毓姐打個電話，讓她下來親眼看看——你猜她是幫你，還是幫我？”

顧青臨正想說謝靈毓在開會，不可能接電話的，但沈言說着已撥了號。

謝靈毓秒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