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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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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是秦家不受寵的大小姐,入仙門十年,暗戀宗主師兄江晏清十年。

他對我從無正眼。

我替他擋過兩次死劫,他不知道擋刀的人是我。

那些深夜放在他洞府門口的靈藥,他以爲是師父送的。

半年前師父診出我靈脈斷裂,活不過三月。

我沒告訴任何人。

死前最後一天,我去找他。

等了兩個時辰,他出來。

我說:"師兄,我喜歡你。"

他連頭都沒抬:"別鬧。"

然後轉身走了。

當夜我死在自己的洞府裏,無人知曉。

宗門按最低規格下葬,墓碑上的名字刻錯了一個字。

七天後,有人扒開了我的墳。

是他。

十指骨肉翻卷,白衣浸透泥血。

"秦蘅——你給我醒過來。"

1

"秦蘅師姐,你還去不去?他今日心情不好,已經趕走三個人了。"

小師妹拽着我的袖子,壓低聲音。

我看了一眼手裏的靈藥,搖頭:"沒事,放門口就走。"

"你每次都這樣說。"小師妹撇嘴,"他又不會知道是你送的。"

我笑了笑,沒接話。

知不知道的,有甚麼所謂。

我拎着藥爐繞到了江晏清洞府後面的石徑。

夜風灌進來,我咳了兩聲,嚐到嘴裏一股鐵鏽味。

靈脈斷裂的徵兆越來越明顯了,近來連走幾步路都會喘。

我把藥放在他門前的石臺上,沒敲門,轉身就走。

走出三步,身後洞府的門開了。

我本能縮進樹影裏。

江晏清出來了,月光照着他的側臉。

他看了一眼石臺上的藥瓶,眉頭微動,隨手拿起來,回身進去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我在樹後站了很久,直到雙腿發麻才慢慢蹲下來。

十年了。

每一次都是這樣。他不會看見我,我也不需要他看見。

只是最近我總在想一個問題——死之前,我要不要讓他知道?

知道有一個人喜歡了他十年,替他做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

還是算了。

他會覺得麻煩。

我回到洞府,又咳了一陣。帕子上全是血,我攥緊了塞進袖底。

桌上攤着一封沒寫完的信。

我提筆,想了很久,最後只寫了一行字。

師兄,來世我不喜歡你了,太累了。

寫完我盯着這行字看了很久,最後摺好放進匣子裏。

交給小師妹吧,等我死後再給他。

他不會在意的。但我想留一句真話。

這十年我唯一自私的一件事——死後讓他知道,有人愛過他。

三天後,宗門大比。

我坐在最遠的看臺上,看江晏清一劍破開對手的防禦,白衣獵。

"秦蘅師姐,你靈脈的事......"小師妹湊過來,欲言又止。

"我跟你說過別提這個。"

"可是你臉色越來越差了,今天嘴脣都是白的——"

"小語。"我打斷她,笑了一下,"幫我個忙。"

她愣住。

"我洞府後面那片靈草花圃,我死後你幫我移到大師兄洞府旁邊。他入定時喜歡聞草木香。"

小師妹眼眶紅了:"師姐!"

"別哭。"我拍了拍她的手,"正常的事。"

臺上傳來一聲喝彩。江晏清贏了。

衆人湧上去圍着他。

我遠看着,起身離開了。

走到拐角時膝蓋一軟,我扶住牆,等那陣眩暈過去才繼續走。

2

三年前那次替他擋死劫,我記得很清楚。

那是魔修偷襲宗門的夜晚,江晏清獨自迎敵。

我不會打架,靈力也弱得可笑,但我看見那道黑影從他身後逼近時甚麼都沒想,撲上去擋在了他面前。

胸口被貫穿的感覺很疼。

我摔在地上,血糊了滿臉。

他轉身斬S了那個魔修,低頭看了我一眼。

"誰讓你來的?"

不是"你沒事吧",不是"謝謝"。

誰讓你來的。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沒發出聲。

後來師父來了,把我帶走治傷。江晏清再沒過問。

第二次是去年。

他渡雷劫時走火入魔,所有師弟師妹都被震開。我衝進去用自己的靈脈給他做引渡——師父說過,靈脈斷裂的人做引渡等於自S。

我知道。

可那時候我只想着他不能死。

雷劫渡過了,他睜開眼,第一句話問師父:"傷亡如何?"

師父說:"無人重傷。"

我躺在偏殿的病牀上,靈脈裂了三分之二。

沒人提我的名字。

那之後師父給我把脈,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句話。

"蘅兒,你活不過二十歲了。"

我那年十九歲半。

我說:"師父,別告訴別人。"

師父紅了眼眶:"你這孩子——"

"求您了。"

他最終點了頭。

從那天起我就開始安排後事。

十年攢的靈石,分三份,最大一份給小師妹,一份給師父養老,最後一份我去集市上換了一塊最好的暖玉——放在江晏清洞府門口,冬天他打坐時手涼。

他大概會以爲是師父放的。

沒關係。

我花了三個月把那片靈草花圃養到最好的狀態,又偷偷畫了一份養護手冊藏在花圃的土裏。

小師妹會找到的。

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

只剩最後一件。

我想跟他說一次"我喜歡你"。

哪怕被罵,哪怕他厭煩,我想在死之前,親口說一次。

不然這十年——連一句真話都沒有留下。

3

最後一天來得比我想的快。

那天早上我醒來時渾身都在抖,靈脈裏那一點殘餘的靈力幾乎斷絕了。

我知道今晚之前我就會死。

身體很誠實。

我洗了臉,換了一身乾淨衣裳——不是白色的,是我壓箱底的那件淡青色長裙。入門第一天我穿的就是這個顏色,江晏清站在山門口迎新弟子,我躲在人羣后面偷偷看他。

想用這身衣裳開始,也用這身衣裳結束。

我出門時天還早,霧氣沒散。

走到他洞府門前,我站住了。

門關着,裏面沒有聲音。他應該在修煉。

我等。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腿已經沒有知覺了。

我靠在門外的石柱上,手攥着袖口,指尖冰涼。

嘎吱一聲,門開了。

江晏清走出來,手裏拿着一卷竹簡,正低頭看。

"師兄。"

他腳步頓了一下,抬眼看我。

"秦蘅?甚麼事。"

語氣淡得沒有任何起伏。

我張了張嘴,準備了十年的話到嘴邊突然卡住了。

他等了兩秒,皺眉:"有事快說。"

我笑了。

"師兄,我喜歡你。"

四個字說出來,輕飄飄的。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別鬧。"

說完轉身走了。

竹簡在他手裏翻了一頁,腳步沒有任何停頓。

我站在原地。

風吹過來,吹動了我的衣襬。

我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遠,彎下腰,對着那個方向認真真行了一禮。

九十度,額頭幾乎碰到膝蓋。

"多謝師兄這十年。"

聲音很輕,他不會聽見。

我直起身子的時候天旋地轉,扶着石柱纔沒摔倒。

回去吧。

該結束了。

回到洞府我把門關好。

把信匣放在桌上顯眼的位置,旁邊壓了一張紙條:請轉交小語師妹。

躺到牀上時天色已暗。

胸口的疼痛開始蔓延,那種靈脈徹底崩碎的感覺——從脊椎開始碎裂,向四肢擴散。

我沒有叫出聲。

閉上眼的時候我在想,如果有來世——

算了。

不想了。

太累了。

我死在那個夜晚。

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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