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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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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第十年,謝旬舟和沈知煙成了京州人盡皆知的怨侶。

她在結婚紀 念 日這天全城上空示愛其他男人,他轉頭派人燒了她用夫妻共同財產買給小白臉的私人莊園。

短短兩年,兩人撕進醫院99次。

所有人都以爲她們會這樣永遠糾纏下去。

直到,十八歲的沈知煙穿來。

少女不似如今一身矜貴冷豔,只侷促攥緊身上洗得發白的舊裙子,眉眼間卻滿是可以爲謝旬舟付出一切的愛意。

青澀,又熾熱。

在看見如今滿身傷痕、憔悴消瘦的謝旬舟後,她做的第一件事是闖進沈氏大樓,紅着眼扇瞭如今的自己一巴掌。

字字尖銳,滾燙的淚卻砸落在地:“沈知煙,他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現在的你怎麼敢這麼對他?!”

自那後,謝旬舟身邊多了個永遠護在他面前的人。

深夜謝旬舟因爲噩夢輾轉難眠時,她守在他牀邊不厭其煩一遍遍安慰;

沈知煙找來的媒體堵門砸來尖銳逼問時,她不顧一切張開手擋在謝旬舟身前一個個怒聲懟回;

沈知煙故意將婚戒送給小白臉羞辱謝旬舟時,她更是傾盡所有積蓄重新定製了一對,氣鼓鼓含着淚與謝旬舟戴上。

月光下,她驟然落淚,嗓音哽澀,語氣卻無比堅定:“旬舟,她已經不是我了。”

“別再爲她折磨自己了,離開她,我和你一塊重新開始,好不好?”

十八歲沈知煙近乎祈求又脆弱的目光,終於撬開了謝旬舟封死許久的心門。

那晚,他終於簽下了那份拉扯了整整兩年的離婚協議。

可就在他前往沈氏處理後續事宜時,辦公室內忽然傳出一聲輕嗤——

那個“十八歲的沈知煙”卸下所有僞裝,不復在他面前的乖巧柔情,紅脣輕勾,把玩着手裏的離婚協議,滿臉不屑。

“姐,讓姐夫離婚哪有那麼難,至於拖那麼久麼?我兩個月不就搞定了。”

一旁的幾人瞬間鬨笑起來:“還是咱星然姐手段厲害!”

“姐夫年紀大了到底腦子不好,連十八歲的知煙姐穿來這種事都信!其實是知煙姐的雙胞胎妹妹刻意扮的而已!”

“甚麼扇巴掌、戒指......也不過都是做戲騙他離婚罷了,姐夫奔三的老男人了還做甚麼救贖美夢啊?笑死了!”

嬉鬧聲中,沈星然撐着臉頰,笑盈盈開口:“姐,這離婚協議我給你騙來了,你可趕緊辦手續,別到時候姐夫發現我是假的了,又鬧起來怎麼辦?我剛回來還沒結婚,別毀了我名聲。”

“不過說起來.....姐夫倒真是挺愛從前的你的,我撒兩句嬌,他直接就把這協議簽了,也不看看上面的條款是讓他淨身出戶。姐,你還真是捨得。”

她語氣戲謔調侃,端坐主位的沈知煙卻神色毫無波瀾。

吊頂的燈光映出她漂亮眼底一片淡漠譏諷,她緩慢地晃了晃酒杯。

“他自己作的罷了。”

“懷瑾比他年輕比他花樣多,沒想動過他的位置。他非鬧得這麼難看,那乾脆真離婚好了。”

“他這麼多年,除了喫軟飯還會甚麼?沒了我,我倒看看他還有甚麼臉像以前那樣鬧。”

話音落下,她抬眼淡淡警告:“辦理手續需要半個月,這段時間你繼續演,別讓他看出破綻。”

門外,祕書面色慘白,後背已被冷汗浸透,生怕謝旬舟情緒失控衝進去對峙。

可預想中的暴怒並未到來,他平靜得近乎可怕,只將手中一疊文件遞到祕書手裏,輕聲囑咐:“麻煩把這些轉交給你們沈總,就別告訴她我來過了。”

走出大樓時,凜冽寒風從他包裏吹落一張薄薄相片。

那是他初到京市那年,同沈知煙拍下的第一張合照。

他俯身去撿,彎腰的瞬間腹部傳來尖銳劇痛。

他咬牙嚥下喉間翻湧的甜腥,對上照片背面那行字跡凌厲的【摯愛旬舟】,忽然有些想笑。

人怎麼會認不出年少摯愛是甚麼樣呢?

只是沈星然演得太像。

像到,讓他想在死前,多眷戀一會。

十八歲那年,他救下差點被親爸賣給老光棍的沈知煙,和她在一起。

他有重病的媽,她有嗜賭的爸。

同樣爛透的原生家庭,像是要把他們拖死在那個地圖上都難找的小縣城裏。

偏偏沈知煙不服。

兩百塊,幾件舊衣,她就那麼和謝旬舟一塊闖進京州。

三十塊一晚的青旅小得連腿都邁不開,她緊緊靠在他懷裏,堅定發誓:“旬舟,我以後一定不會讓你這樣天天在外跑外賣風吹日曬,我心疼!”

沒有學歷,沒有人脈,她埋頭從最底層的零碎苦活幹起。

搖奶茶當銷售,甚至去高級酒店門口,跪着當迎賓小姐,只爲客人可能隨手打賞的幾百塊小費,爲此膝蓋落下永久性舊傷。

後來,她從迎賓小姐成了京圈人人敬畏的女總裁,也讓謝旬舟成了風光無限的謝先生。

她站的地方越來越高,給謝旬舟的房子越來越大,可兩人之間的話,卻越來越少。

得知沈知煙出軌自己資助的貧困生路懷瑾後,他神思恍惚了一整天,震驚、崩潰、悲憤層層交織,碾碎了他所有理智。

他想不通,曾經那樣艱難的苦日子沈知煙都陪他一同熬過來了,爲甚麼偏偏在最好的時候給他戴了綠帽。

所以他瘋了。

去路懷瑾學校四處張貼他是被包養小白臉的告示,在沈知煙斥巨資爲他慶生時闖入砸場.....

可他換來的,是沈知煙對路懷瑾變本加厲的彌補。

以及,對他與日俱增的厭惡。

當他的名字和“瘋子神經病”一起高懸熱搜頭條、受盡全網唾罵時,他其實有很多話想問沈知煙。

可最後,卻被那一紙輕飄飄的胃癌診斷書全部壓下。

晚期,基因遺傳,治不好了。

像是爲這段荒唐十年婚姻,畫上一個諷刺的句號。

既如此,那他就放她自由吧,也不枉她費盡心思和人演的這一齣戲。

謝旬舟強壓下眼眶滾燙,撥出了一個電話:

“你好,我想預定一塊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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