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時分,忠勇侯府。
宋喬在一片嘈雜聲中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破舊的屋子裏。
藉着微弱的燭光,她看見牀榻邊趴着一個打瞌睡的小丫鬟。年紀和她相仿,只是眼生的很。
她動了動,身上卻傳來一陣出乎意料的疼,宋喬沒忍住倒吸一口冷氣。
丫鬟睡的極淺,聞聲立馬就朝牀榻看了過來,當發現宋喬甦醒,頓時喜上眉梢。
“少夫人,您醒了?”
“你是——”
“奴婢名喚佩兒,是老夫人派來伺候您的。”
“我這是怎麼了?”
宋喬稍稍放下戒心,卻沮喪的發現,她的腿動不了,像是失去了直覺,根本不聽使喚。
“您忘了,兩年前您不慎從馬車摔下,之後便陷入了昏迷,看了多少郎中,都無濟於事......”
宋喬努力回想片刻,想起來了。
兩年前,她和慕逸剛成婚,回門的時候,馬車失控將她摔了出來,頭部不慎受到撞擊,不想,竟然昏睡了這麼久。
“今日府中好熱鬧,可是有甚麼喜事?”外面觥籌交錯,時不時還有爆竹聲,讓宋喬覺得納悶。
佩兒臉上的笑容散去,囁嚅片刻,低聲解釋道,“回夫人的話,今日侯爺娶親。”
……
他身上還穿着大紅喜服,周身隱約散發着一股酒氣,像是剛從喜宴上過來。
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但四目相對的瞬間,宋喬卻沒在他臉上找到半點喜悅。
男人一張俊顏冷的簡直快要結冰。
很明顯,看到她甦醒他並不覺得高興。
“夫人,奴婢在去見老夫人的路上遇見了侯爺,他聽說您醒了,親自過來看您了。”
佩兒激動不已,慕逸的到來像是陰暗的院子中照進了一束光,讓她看到了希望,拼命朝宋喬使眼色。
宋喬原本以爲自己忘記了慕逸的模樣,卻不想只消一眼,就叫她甚麼都想起來了。
大婚當晚,他正是在這間屋子裏掀開了她的蓋頭,與她共飲了合衾酒。
慕逸全程沒甚麼話,給宋喬留下的印象雖然傲慢卻也驚豔。
不可否認,他比宋喬見過的所有男子都好看。
肩寬窄腰,劍眉星目。常年習武的緣故,清瘦卻不文弱,放眼整個上京,都未必能找的出第二人與之匹敵。
但宋喬卻有些怕他。
娶宋鳶進門,慕逸擺明了不情願,單是站在那裏,就給人一種很足的壓迫感。
她掙扎就要起來,但長時間沒走動,雙腿根本不聽使喚。
慕逸佇立在一邊,靜靜的看着她做無用功,既不幫忙也不阻止。彷彿有意試探她的情況。
……
她的主動登門讓宋喬始料未及。
以慕逸對沈若汐的寵愛程度,她完全可以忽視宋喬這個有名無實的‘少夫人’,卻不料沈若汐半點沒有拿喬託大,進門之後,恭恭敬敬向她行了禮。
“妾身沈氏,給少夫人請安。”
此舉叫宋喬意外又惶恐,但想到此刻她是頂着宋鳶的身份,還是受了這一拜,隨後才叫佩兒將人扶起來。
沈若汐道謝,再次開口時,語氣中難掩關懷,“我瞧少夫人面色不佳,要是身上不舒服,可要及時請郎中診治纔是。”
“有勞沈夫人關心,”佩兒不想讓宋喬被看了笑話,故意說,“昨夜得知少夫人清醒,侯爺已經帶着郎中來看過了,少夫人並無大礙。修養幾日即可。”
沈若汐不知是沒看穿佩兒的心思,還是壓根不放在眼裏,笑着點了點頭,“那便好,我這裏正好有些人蔘,少夫人若是不嫌棄,留下補補身子吧。”
那參極好,完完整整的一根,並不是隨意拿來糊弄人的貨色。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她又是請安,又是送禮,於情於理,都要拿出待客之道。
可宋喬卻不敢鬆懈,“心意我收下了,但東西太過貴重,你還是自己留着吧。”
慕逸明令禁止不準人出入玲瓏閣,她卻輕而易舉就進來了,足以可見沈若汐在侯府的地位。
此刻的她,毫無自保之力,隨便甚麼人,動動手指就可以要了她的小命。
“不必跟我客氣,我初來乍到,要是有甚麼不周到的地方,還請少夫人指點一二。”
她一副虛心請教的模樣。
早在聽佩兒說慕逸用軍功只換她一人時,宋喬就對這位新夫人充滿了好奇,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