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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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鎖轉動，裴敘晏回來了。

因爲葉舒杳有十點的宿舍門禁。

他總會載着她，在九點半準時抵達樓下。

會陪她坐在草坪上，看星星，喂野貓，然後依依不捨地膩歪到宿管阿姨關門前最後一刻，相擁着吻別。

畫面其實很浪漫。

只是於我，只剩下無盡的酸澀。

裴敘晏走進來，從身後抱住我，姿態依戀，低低嘆了口氣：“累了一天，總算在十二點前趕回來了。”

“老婆，生日快樂。”

我垂眸，盯着他無名指上那道淺淺的戒痕，沒說話。

他也沉默了片刻，似乎突然發現，對我其實沒甚麼話題可談。

於是只好將我轉過來，滿臉歉意從身後拿出一束花，笑着拉起我的手，塞進我懷裏：

“不理人？真生氣了？明知道我忙，不能體諒一下？”

花束裏，裹着慘白的菊花，花瓣層層疊疊，裏面貼了張“奠”字。

清明將至，街頭巷尾都在賣的這種，捎給死人的花。

我猜，大概是他在花店給葉舒杳挑選玫瑰時，在夜色裏匆匆忙忙，隨手給我拿了一束。

卻沒注意，也沒心思注意。

直到這一刻，他遞到我面前時，依舊沒發現。

因爲他的口袋裏，手機在瘋狂震動。

是葉舒杳發來的消息，或許是撒嬌說想他了，或許是抱怨宿舍太無聊。

他人站在這裏，心卻早已飄遠。

就這麼一瞬間，我突然就不想忍了，抬手，將那束白菊砸在他臉上。

花瓣四濺，落了他一身一臉。

我看着他錯愕的眼神，輕輕笑了：

“裴敘晏，應付兩個人，挺累的吧？明天走離婚程序，我給你外面那位騰地方。”

“畢竟，十八歲的青春，可耽誤不起。”

裴敘晏沒動，只沉沉盯着我。

那雙平日裏總是含着溫柔笑意的眼，此刻冷得硌人。

“許紓眠，你甚麼時候知道的？”

不等我回答，第二句砸下來，語氣更沉，“你去找她了？她不知道我有家室，所有錯都在我，別把她捲進我們的事裏。”

一字一句，都在替那十八歲的小姑娘築起高牆。

看着他眼底那層連掩飾都懶得掩飾的防備，我抽出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遞到他面前。

“這麼護着？”我挑眉，語氣輕飄飄的，“那就簽了吧，給她個名分，省得你每次約會還得摘戒指，怪麻煩的。”

裴敘晏怔了一下，下意識看向無名指上的空蕩。

大概出於心虛，他沒說話。

片刻後，接過協議，草草翻了幾下，隨即嗤笑一聲。

紙張在他掌中化爲碎片，紛紛揚揚灑落。

他神色間帶上幾分無奈，“不用拿離婚來試探我。我保證，太太的位置永遠是你，夠了嗎？”

他頓了頓，似乎真的不解，垂眸看我：

“阿眠，你甚麼都有了，爲甚麼就容不下一個小姑娘呢？”

裴敘晏彎了眼睛，開始細數葉舒杳的好。

“杳杳和你不一樣，她世界裏只有學術，我要是不拉着她出來，她就能待在宿舍裏，算一整天的題。”

“她太單純了，心思簡單，說話溫吞，像水獺，對誰都沒甚麼攻擊性。”

他口中少女形象，柔軟，明媚，似乎處處勝過我。

於是每一字，都化作細針，紮在胸腔。

我掐緊了掌心。

可面上，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揚起脣角，笑意盈盈對他晃了晃掌心的手機。

屏幕亮着，上面是幾乎要刷屏的聊天記錄。

【姐姐，你理理我嘛，我下課了，第一個就想告訴你！】

【姐姐姐姐，我買到跟你同款的沐浴露了，聞起來像你，好想蹭你一身味道。】

......

屏幕對面像只等着被摸頭的大型犬，熱情、黏人，每一條訊息都透着毫不掩飾的依賴和渴望。

裴敘晏的視線落在屏幕上，定格了幾秒。

那雙剛剛還因爲提及葉舒杳而柔軟的眼眸，瞬間沉了下去。

似乎覺得刺眼。

裴敘晏將我的手機奪過去，按滅屏幕，隨手扔到一旁的沙發上。

隨即，雙臂收緊，將我禁錮在他懷裏，沉默了一瞬。

我沒掙扎，只是在他懷裏嗤笑出聲：

“既然你也容不下別人，就別用聖人的標準要求我。早點離婚，誰也別礙着誰的眼。”

裴敘晏垂眸，定定盯着我眉眼間的挑釁。

他忽然笑了，胸腔震動，眼神帶着種洞悉一切的曖昧：

“隨便僱個男人聊兩句，弄份聊天記錄，就是想讓我喫醋吧？”

“報復我啊，老婆？”

他彎起脣角，指腹摩挲着我的臉，目光灼灼：

“辛苦你爲我費這些心思了。但可惜，我不信。”

我亦抬頭看他，笑得比他更嘲諷：“裴敘晏，你還挺會自欺欺人。”

就在這時，大概是太久沒收到我的回覆，被扔在沙發那頭的手機，固執響了起來。

不是短信，是直接打過來的電話。

裴敘晏挑眉，鬆開些許桎梏，慢條斯理地伸長手臂，將那還在震動的手機撈回來，塞進我掌心。

他凝視着我，眼底暗潮洶湧，卻勾着脣：

“接啊。讓我看看，你僱的這位男友，演技夠不夠騙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