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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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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佟娘子的繡坊比我記憶中更舊。

門口那塊招牌歪着,鋪子裏只有兩匹素絹,一隻繡架旁坐着個瘦削婦人,正在低頭拆線。

我進門時,她抬頭看了一眼。

「買繡樣?」

我搖頭。

「找活。」

佟娘子打量我。

「會甚麼?」

我把包袱裏的賬冊拿出來,又取出一方舊帕。

帕角繡着半枝海棠。

那是我前世病中無事,跟她學着繡的。

我繡工不算絕好,卻能把線腳藏得乾淨。

佟娘子接過去看了看,眼神變了。

「你做過繡活?」

我說:

「會一點,也會看賬。」

她笑了一聲:

「會看賬的姑娘,怎麼淪落到來我這破鋪子找活?」

我沒有答。

她也沒追問。

做生意的人,知道甚麼話該停。

佟娘子給我安排了後院一間小屋。

屋子窄,窗戶也漏風。

可它和裴敘白無關。

我把包袱放下時,心裏反而踏實。

傍晚,賭坊的人追到杏花巷。

他們大約以爲我還會守着雨巷舊宅,沒想到我會跑到這裏。

爲首的男人拍着櫃檯:

「孟家欠債,女兒跑了也沒用。」

佟娘子臉色有些白。

我從賬房裏出來,把一張借據放到他面前。

「本金十二兩,利滾利算到昨日三十六兩。今早裴大人替我清過一筆,你們又來要,是想拿兩份錢?」

男人臉色一僵:

「甚麼裴大人?」

我把裴府管事留下的清債單展開。

這是蔣安遞房契時放在一起的。

宅子我沒收,清債單卻帶走了。

欠債歸欠債,這份賬我不能替他們便宜了賭坊。

男人伸手要搶,我往後一退。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先一步按住那男人腕骨。

來人穿御史臺青袍,眉眼冷淡,腰間玉牌壓着衣角。

他力道不重,那男人卻疼得臉色變了。

「御史臺近來查私債重利,正缺人證。」

男人立刻縮了手。

我認得這個人。

紀衡。

前世御史臺彈劾裴敘白時,領頭查案的便是他。

那時裴家上下亂作一團,我翻了半個月舊賬,才替裴敘白找出一份能自證清白的文書。

紀衡後來見過我一次,只說:

「孟姑娘若在官署,也能做個好賬吏。」

我那時只當他隨口一句。

如今他站在我面前,手上還按着賭坊人的腕子。

「滾。」

賭坊的人跑得很快。

佟娘子鬆了口氣,忙給紀衡倒茶。

他沒有坐,只看向我手裏的清債單。

「你會看借據?」

我點頭。

「會一點。」

「會看官賬嗎?」

我一怔。

紀衡神色很平:

「城南有一處義倉,近來賬目亂,缺個臨時賬房。月錢二兩,包飯。」

佟娘子眼睛都亮了。

我看着紀衡。

「大人爲何找我?」

他道:

「剛纔那張利息,你算得很快。」

我低頭看清債單。

上一世,我替裴家算過太多賬。

裴家老夫人的藥賬,幼弟的束脩,外宅每月用度,還有御史臺查到門前時,那一櫃陳年舊檔。

這一世,我忽然可以給自己算。

我問:

「立契嗎?」

紀衡眼底有一點很淡的笑。

「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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