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稚京，你昨天是不是有點過了？"

第二天一早，裴餘澈靠在臥室門框上，端着一杯溫牛奶遞過來。

語氣溫和，像在討論今天天氣不錯。

我接過杯子放到牀頭櫃上沒喝："哪裏過了？"

"羣裏那條消息。一百多個人看着呢，你讓我和若熙的婚紗照掛婚房，你覺得別人怎麼想？"

"你和她拍婚紗照的時候，沒想過別人怎麼想？"

他揉了揉太陽穴，坐到牀邊："行，這事是我考慮不周。但你也別跟若熙計較，她從小沒爸沒媽，就我一個朋友，她依賴我也正常。"

這套說辭我聽了三年。

每一次沈若熙越界，裴餘澈的解釋永遠繞回同一個起點：她可憐，你讓着點。

"餘澈，她化我的妝替我出席你的家宴，替我參加你的公司年會，現在替我拍婚紗照。下一步是不是替我進民政局？"

"你能不能別把話說這麼難聽。"他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絲不耐煩，但很快又壓下去，換了個語氣，"稚京，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等婚紗照出來，我讓她把照片全刪了，行不行？"

"那茶几上那份合同呢？也刪？"

他愣了一下。

我看着他的眼睛："週四的簽約，你讓沈若熙替我去。股權轉讓協議也給了她。密碼也告訴了她。裴餘澈，你到底在做甚麼？"

沉默了五六秒。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着我說話，聲音很平靜："那個合同不是甚麼大事。週四你不是說要去醫院複查嗎？我怕耽誤你時間，就讓若熙幫個忙。她跟對方團隊也熟——"

"對方團隊跟她熟還是跟我熟？那是我名下的股權。"

"都一樣。"

都一樣。

他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門鈴響了。

裴餘澈去開門，沈若熙站在門外，穿着一件杏色針織開衫，手裏提着保溫袋。

"嫂子，我給你燉了燕窩。昨天的事是我不好，我一晚上沒睡好，想來想去還是要當面跟你道歉。"

她說話的時候眼圈是紅的，鼻尖也紅。

保溫袋遞到我面前，她微微弓着身子，姿態低得無可挑剔。

"若熙一早就起來燉的。"裴餘澈看了我一眼，意思很明顯。

我沒接保溫袋："沈若熙，道歉不用帶東西。你把茶几上那份合同還給我就行。"

她手僵了一瞬。

裴餘澈皺眉："稚京......"

"我說了，合同還給我。週四我自己去籤。"

沈若熙的嘴脣抖了抖，保溫袋慢慢收回胸前，聲音很輕："嫂子，那份合同餘澈昨天已經讓我準備了一整天了。對方那邊的對接人我也聯繫好了，如果臨時換人，可能會影響簽約進度。"

"合同是我的，我甚麼時候籤，跟誰籤，輪不到你替我安排。"

"你......"裴餘澈剛開口，沈若熙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餘澈，別說了，是我不對。嫂子說得對，我確實管得太多了。"

她轉過身，背影在玄關燈下瘦瘦小小。

走了兩步，手撐着鞋櫃，身子晃了一下。

"若熙？"裴餘澈三步並兩步上去扶住她。

沈若熙捂着胸口，聲音虛得快聽不見："沒事，可能昨晚沒睡好，有點心悸......"

裴餘澈扶着她坐到沙發上，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你看看你，又把她氣成這樣。

我沒說話。

"稚京，合同的事回頭再說。你先讓若熙緩一緩。"

他去廚房倒了杯水，又拿了條毯子蓋在她腿上。

沈若熙靠在沙發扶手上，閉着眼，睫毛輕顫。

但她右手的指尖正不動聲色地划着手機屏幕。

消息提示音響了兩聲。

她發了甚麼我看不到，但裴餘澈的手機幾乎同時亮了。

他瞟了一眼屏幕，把手機翻扣在桌上。

"我出去買點藥，你看着她。"他拿起車鑰匙，路過我身邊時輕聲說了一句，"稚京，她真的身體不好，你別逼太緊。"

門關上了。

客廳裏只剩我和沈若熙。

她還閉着眼。

我走過去拿起她翻扣在腿上的手機——屏幕沒鎖。

聊天頁面停在和裴餘澈的對話框裏。她發了一條語音，時長四秒。

我點開外放。

是她的哭聲，斷斷續續，像被欺負了的小動物。

下面跟着一行字：餘澈，嫂子是不是不喜歡我？我是不是不該來？

裴餘澈秒回：你別多想，她就是脾氣上來了。我馬上回來。

我把手機放回她腿上。

沈若熙睜開了眼。

看我的目光平靜，乾燥，沒有半點淚痕。

"嫂子，你不該翻我手機的。"

我轉身回了臥室，沒再看她。

拉開行李箱拉鍊。

護照，證件，換洗衣服。

三天後的機票安靜地躺在手機訂單裏。

但在那之前，我得先把保險櫃裏的原件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