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收拾

劉德貴正和一羣孩子蹲在家門口的空地上玩蛐蛐。

有個孩子嫌棄她笨手笨腳，把蛐蛐腿給扯斷了，站起來卯足勁兒推了他一把，還往他身上丟石子兒，其他幾個孩子也跟着學。

劉德貴額頭被砸出個大包，眼淚直在眼眶裏打轉，只能用手擋住臉，嘴裏喊着：“別打了，別打了。”

楚瑜之前也撞見過好幾次他被人欺負，那時候她覺得他副樣子挺可憐的，每回都會出聲把欺負他的人趕走。

可現在他聽着男人嘴裏帶着哭腔的“別打了”，卻像是天籟一般。

上輩子劉德貴對她拳打腳踢，把她打得七竅流血的時候，她也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大腿，像這樣哀求過他。

可他非但沒停，下手還越來越重，恨不得把她打死似的。

所以她只是站在遠處看着，等到那羣孩子用石子兒把劉德貴砸得鼻青臉腫後才走過去，幫他把人趕走。

看見她，劉德貴癡呆的眼裏瞬間冒出精光，急忙爬起來朝她跑過去：“小瑜！你來啦！”

劉德貴雖然傻，卻也知道啥叫漂亮。

楚瑜一張白裏透紅的瓜子臉，再襯上濃眉大眼，模樣標緻得十里八村再湊不出第二個。

要不是早些年她爸媽出了意外，雙雙去世，哪怕拐八百個彎兒，她也不會嫁給劉德貴這樣又蠢又壞的畜生。

“我媽說你姑把你賣給我們家了，以後你就是我媳婦兒了！”

劉德貴嘿嘿笑着，着急忙慌地想抓她的手。

楚瑜瞥見他滿手的血和鼻涕，眉頭下意識一皺，急忙避開。

劉德貴撲了空，立馬不高興起來：“你是我媳婦兒，爲啥不讓我摸手？”

楚瑜看着他滿是橫肉的臉上委屈巴巴的表情，險些沒忍住吐出來，很快嘴角卻又勾起了一絲笑容：“不是我不讓，你們家雖然已經過了彩禮，可畢竟還沒扯證，要是被別人瞧見，會笑話的。”

“好吧，德貴乖，德貴不讓小瑜被人笑話。”劉德貴伸出兩根手指對在一起，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囔。

楚瑜多看他一眼都覺得噁心，於是直接開口道：“德貴，你們家是娶媳婦兒，不是買媳婦兒，娶媳婦兒除了彩禮，還要置辦三金，就是金耳環，金戒指，金手鐲，不然也是會被人笑話的。”

“好！我給你買三金！”劉德貴想也沒想便答應下來。

很快卻又犯了難：“可是我沒錢。”他說着低頭將身上所有的口袋都翻了出來。

“不用買，你媽不是有現成的嗎。”楚瑜嘴角的笑意更深。

她記得劉德貴他媽有對兒大金鐲子，一直放在箱子裏鎖着。

上輩子，她被劉家人害得那麼慘，怎麼着也得先討點利息。

“小瑜真聰明，你等我！”劉德貴興奮得直拍手。

“我這就回去讓我媽把三金拿出來給你！”說完他便顛顛地往屋裏跑去。

楚瑜卻沒等他，反倒轉身大步離開。

上輩子，劉德貴他媽不曉得有多寶貝那對兒金鐲子，連看都不許她看一眼，怎麼可能捨得給她呢？

所以她打算先去趟縣裏，把肚子裏的娃給“解決掉”。

她無意間聽村裏幾個嫂子提過，說縣裏衛生所只要給錢，啥證明都能開。

......

走進縣衛生所後楚瑜直奔掛號處，從兜裏掏出事先準備好的十塊錢，遞給護士：“你好同志，我想要張流產單子。”她刻意壓低了聲音說道。

護士抬頭瞥了她一眼，問了她姓名年齡啥的，接着低頭在紙上一通寫。

很快便將一張“流產單子”從窗口遞了出來。

楚瑜接過來揣進口袋，道了一聲謝後，轉身離開。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楚秀霞和她男人韓二奎站在院子，抻着脖子來回張望。

見她進門，着急忙慌地迎了上去。

“咋樣？娃打了沒？”楚秀霞一臉急切。

“打......打了。”楚瑜又恢復成了怯生生的模樣，從口袋裏掏出流產單子遞過去

說完故意咬緊嘴脣，屏住呼吸，直到腦袋發暈才緩緩抬頭。

楚秀霞見她面色蒼白，搖搖晃晃的，一副站都站不穩的虛弱模樣，緊皺的眉頭略微散開，卻仍舊不放心。

隨即一把奪過流產單子，和男人一起對着昏暗的燈光，仔細檢查了好幾遍，看見上面的印戳和醫生簽字才鬆了一口氣。

楚秀霞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小瑜，你別覺得姑心狠，我這也是爲了你好，只有把這娃弄掉，你才能嫁人，好好過日子。”楚秀霞一臉語重心長，說着輕拉起她的手往屋裏走。

“嗯，我知道的姑。”楚瑜乖巧點頭，心裏卻湧起一陣陣惡寒。

楚秀霞這哪是爲她好？

分明是怕韓萍那邊露餡，所以才急着弄掉她肚裏的娃，再把她扔出去，以絕後患。

大概是解決了一樁麻煩，楚秀霞和韓二奎喫完飯之後便回屋歇着去了。

一通折騰後，屋子裏很快便響起一深一淺，兩道呼嚕聲。

楚瑜卻還和衣躺在牀上，睜着眼睛沒睡。

她在等劉德貴。

果然沒過一會兒，後牆根兒便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媳婦兒快出來，我把金鐲子給你拿來了！”

楚瑜立馬起身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看見她，劉德貴立馬顛顛兒跑了過來，把一個用手帕包着的盒子遞給她。

楚瑜接過來打開一看，裏頭果然躺着一對兒沉甸甸的鐲子，足足有二兩重。

隨即抬起頭衝着劉德貴擠出一抹笑容：“德貴，你真好。”

劉德貴被她水汪汪帶笑的眸子勾得呆住，眼神漸漸熱了起來。

忽然伸手抓着她，湊近她。

濃烈汗臭混着口水的腥味兒鑽進鼻腔，楚瑜噁心得要命，使出渾身力氣將劉德貴推開。

劉德貴踉蹌着倒在地上，表情氣惱又委屈：“我都給你金鐲子了，現在天黑了外頭又沒人，你爲啥還是不讓我碰。”

“德貴，對不住。”

“不是我不願意，是不方便。”

“我來那個了，你要是碰了我的話會得病的，以後就碰不成了。”

楚瑜彎腰看着他，裝得一臉心疼。

上輩子她還沒過門，劉德貴他媽就跟他說過，女人來月事的時候不能碰，碰了不僅會得病還會倒黴。

所以每個月的那幾天是她爲數不多能喘口氣的時候。

果然，劉德貴一聽這話，眼裏的邪火瞬間滅了，還一臉害怕地捂住了褲襠。

楚瑜見狀嘴角扯起一絲冷笑：“天晚了，你趕緊回去吧，要是你爸媽發現你不在家會着急的。”

說完她也不管劉德貴還躺在地上，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屋裏，她掂量着手裏的金鐲子，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接下來該收拾楚秀霞他們兩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