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你追星光,我守竈火 > 第2章

第2章

目錄 下一章

2

那天晚上,我沒回宿舍。

我在以前擺攤的老城區,找了家麪館,坐到天亮。

老闆娘一邊下面,一邊罵兒子動作慢。

鍋勺撞在一起,叮叮噹噹,吵得很。

天快亮的時候,採購給我打來電話。

"安安姐,你怎麼還沒到?今天誰去拉貨?"

我愣了一下,纔想起來,這幾年店裏最累最雜的活,早就都落在我身上了。

哪怕昨晚鬧成那樣,他們還是默認我今天會去。

我看着外面灰濛濛的天,說:

"以後不用等我了。"

對面一下急了。

"安安姐,你甚麼意思?"

"就是你聽到的意思。"

我掛了電話。

沒一會兒,陳宴行的消息一條接一條發過來。

我看了一眼,全刪了。

原來不解釋,也沒有那麼難。

中午,我回了出租屋。

這房子是剛開始創業時一起租的,一室一廳,廚房小得轉不開身。

後來餐廳有起色了,陳宴行搬去了離店更近的新公寓,只說這裏安靜,讓我好好休息。

可我一直都知道,不是爲了讓我休息。

只是那套新公寓裏,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

我開門進去,心一下沉了。

冰箱裏我做好的滷菜沒了,抽屜被翻過,桌上的記賬本也亂了。

我蹲下去翻櫃子,最裏面那本存摺不見了。

手一點點涼下去。

那是我這些年攢下來的錢。

門口這時傳來開鎖聲。

陳宴行和顧小小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我看着他們,只問了一句:

"我的存摺呢?"

陳宴行神色很平靜。

"先放我這兒了。"

我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甚麼叫放你那兒?"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手裏不能放太多錢。"

"免得你衝動。"

我盯着他,忽然覺得特別荒唐。

"那是我的錢。"

他皺起眉。

"你非要分這麼清?"

"我們這麼多年,錢本來就該一起算。"

顧小小站在旁邊,輕聲勸我:

"安安姐,宴行哥也是爲你好。"

"你現在離開餐廳,外面也未必有你的位置。"

我沒跟他們吵,只走到櫃子前,把舊合同、轉賬記錄,還有這些年的租房單據一張一張翻出來,放到桌上。

"這房子最開始是我租的,押金也是我交的。"

"你要算,那就把賬算清楚。"

陳宴行低頭翻了兩頁,臉色終於變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平時甚麼都不爭,卻把這些東西記得這麼清。

我看着他。

"夜市攤第一筆進貨錢,這屋裏第一口舊爐子,都是一起熬出來的。"

"以前我不計較,不代表你能拿走。"

陳宴行沉着臉,把存摺從包裏拿出來,扔到桌上。

"既然你非要算,那就把喫住培訓、原料損耗、試菜成本也算清。"

"我帶了你這麼多年,不是讓你現在反咬一口。"

帶了我這麼多年。

我聽着這句話,忽然很想笑。

原來我站在竈臺前守了這麼久,在他嘴裏,只剩一句帶了我。

我把存摺收回來,又從抽屜裏拿出那條舊圍裙。

那是我們最窮的時候,在菜市場花二十塊錢買的。

油漬洗不掉,邊角也磨毛了。

可那幾年,我一直捨不得扔。

陳宴行盯着我。

"你真打算翻臉?"

我把圍裙捲起來,放進包裏。

"不是你先翻的嗎?"

那天之後,我沒再回過餐廳。

幾天後,他們開始試新菜單。

老湯火候不穩,醃料底味不對,備貨也一團亂。

我以前總覺得,這些活誰做都一樣。

直到我真的走了,他們才發現,後廚那些沒人看見的地方,一直是我在撐。

聽說餐廳接連退了幾桌菜,陳宴行在後廚發了很大的火。

顧小小也接了幾道核心菜,想證明自己。

可她擅長的是擺盤和講故事,不是守竈。

一場晚市下來,她手背被油點燙紅,站在垃圾桶旁邊直犯惡心。

陳宴行立刻讓人扶她去休息,自己接手。

有人把這些事告訴我時,我正在城郊一間老滷味店裏幫忙。

店主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姨。

她守着一口老滷鍋,守了二十幾年。

我白天切料,晚上記賬,凌晨跟她起鍋,累得沾枕頭就睡。

可我睡得比以前安穩。

有天傍晚,一個熟客拍了我在竈前忙活的視頻發到本地論壇。

帖子慢慢熱了。

當天夜裏,我收到了陳宴行的消息。

"你就打算一輩子守着這種小店?"

我看着屏幕,手上還沾着蒜味。

過了會兒,回了他一句。

"能養活人,也養得起心。"

很久以後,他又發來一條。

"等我站得更高,你連抬頭都看不見。"

我看完,直接關了手機。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