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拿到清華錄取通知書那天，媽在鎮上最大的酒店辦了十二桌升學宴。

她拉着我挨桌敬酒，笑得眼角全是褶子，逢人便誇我是她的驕傲。

回到主桌，她親手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濃湯遞給我。

“喝吧，媽熬了一整夜。你辛苦這麼多年，咱們終於熬出頭了。”

我端起碗，在滿堂親戚的道賀聲中，低頭喝了一大口。

我放下碗，順手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的湯汁。

下一秒，我的瞳孔驟然放大。

我突然抬頭看向媽媽。

她正死死盯着我，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我的猛地將湯碗砸在桌上，抓起那塊最鋒利的碎瓷片，

然後狠狠割開了自己的手腕。

......

“快按住她！快叫救護車啊！”

舅舅的驚呼聲瞬間劃破了酒店裏的喜慶。

我看着那塊碎瓷片深深扎進我的手腕，鮮血像噴泉一樣濺在雪白的桌布上。

那是媽爲了升學宴特意挑的高級綢緞桌布。

溫熱的紅色液體濺在了那個印着“清華大學”的紅底金字蛋糕上。

我倒在地上，耳邊只剩下嗡嗡的尖叫聲。

我媽薛晚枝撲了過來。

她沒有第一時間去捂我的傷口。

她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躲開了那股噴濺的血跡。

然後，她才猛地撲跪在地上，手足無措地大喊。

“聽瀾！你幹甚麼！你瘋了嗎！”

我看着她那張因驚恐而變形的臉，嘴角艱難地扯出一絲冷笑。

隨後，我的世界徹底陷入了黑暗。

再次睜開眼，我已經飄在了半空中。

靈魂輕飄飄的，我懸浮在自己屍體的正上方。

那個躺在地上的“我”，穿着一件雪白的新裙子，滿身是血。

手腕處的傷口深可見骨，血液已經凝固成了暗紅色。

碎瓷片還死死地攥在我的手裏。

急救人員短暫地停留了一下，搖了搖頭，起身離開。

刑警拉起了警戒線。

“喻聽瀾，女，18歲，死亡時間，2026年8月15日，12:45。”

年輕的男刑警記着筆錄。

法醫在旁邊給我的屍體拍照。

圍觀的親戚們在警戒線外竊竊私語，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不可思議。

刑警隊長顧長霆走到了我媽面前。

他低聲說了一句“節哀”，隨後拿出了記錄本。

“薛晚枝女士，您能大致說一下，當時發生了甚麼嗎？”

薛晚枝眼神空洞，機械地點了幾下頭。

她哭得眼睛通紅，看起來就像一個剛剛失去全世界的絕望母親。

“她......在喝湯......突然就把碗砸了，然後割腕了......”

顧長霆看着地上那塊染血的碎瓷片，眉頭緊鎖。

“您的意思是，她沒有任何徵兆地自S了？”

“一個剛剛考上清華，還在辦升學宴的人，突然砸碗割腕？”

薛晚枝的目光開始劇烈搖晃。

她忽然像瘋了一樣拉住顧長霆的手臂。

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警察同志！絕對是有人在湯裏下毒！一定是下毒！”

“一定是有人嫉妒我家聽瀾考上清華，給她吃了致幻劑！”

她頓了頓，眼淚成串地掉下來。

“不然的話......我好好的女兒......”

“怎麼喝着喝着湯......突然就不要命了？”

她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伸手想要來摸我的臉。

可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始終沒有落下來。

因爲我的臉上，濺滿了濃湯的油脂和鮮血。

她嫌髒。

我看着她精湛的演技，連靈魂都在發笑。

旁邊的一名女刑警姜南星皺起眉頭，上前扶起了她。

“薛女士，現場人多眼雜，爲了不破壞證據，我們會盡快完成取證。”

“等下請您先跟我們回局裏配合調查。”

清理工作很快完成。

湯碗的殘渣、桌布、乃至那塊帶血的蛋糕，全被裝進了物證袋。

親戚們也被留下來一一盤問。

我舅舅紅着眼眶，對顧長霆連連嘆氣。

“警察同志，我大姐命苦啊，一個人拉扯孩子，好不容易熬出頭了......”

“這孩子平時乖巧懂事，怎麼就突然想不開了呢？”

小姨也在旁邊抹眼淚。

“是啊，晚枝爲了這頓升學宴，熬了一整夜的高湯。”

“聽瀾喝湯的時候還笑眯眯的，突然就發瘋了。”

顧長霆在本子上快速記錄着。

他抬頭環視了一圈富麗堂皇的宴會廳。

“死者生前，有沒有和甚麼人發生過爭吵？”

親戚們紛紛搖頭，表示一切都非常和諧，大家都在誇讚我。

姜南星戴着手套，把那塊割腕的碎瓷片舉到了眼前。

她仔細端詳着上面的血跡分佈，眼神漸漸變得凝重。

“顧隊，這切口太深了。”

顧長霆轉過頭看着她。

“怎麼說？”

姜南星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

“這不像是一時衝動，這力度，是鐵了心要死，沒給自己留一點後路。”

“而且，顧隊，她死前，喝了一口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