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倉庫裏的氣氛冷到了冰點。

陳瑜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滅。

"晴姐，行，就算是我在這兒礙事了。"

她把工作牌隨手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咱們姐倆拼了五年，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現在一個黃毛丫頭，跑來教我做事了？"

她指着我的鼻子。

"連批號都知道看了？誰教她的？防我是吧？"

我媽嚇了一跳，趕緊拉住她的手。

"老陳，你這是幹甚麼？"

"南菁才十二歲，她懂甚麼防人不防人？"

"肯定是平時看我在看批號，瞎學的。"

我媽拼命把我往身後拽。

我咬着嘴脣，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不爲別的，只爲我媽的偏袒。

她不知道對面站着的是個喫人不吐骨頭的畜生。

我死死抓着我媽的衣袖，奶聲奶氣地哭喊。

"我就看見了！那一整箱都沒有批號！"

我指着剛纔陳瑜藏在桌子底下的那個紙箱。

"就在那底下！"

陳瑜的眼神慌了一瞬。

但她很快鎮定下來，冷笑出聲。

"行啊，查！"

"晴姐，你要是不查，今天這事翻不過去！"

她主動走到桌前，一腳踢翻了那個紙箱。

罐子滾了一地。

我媽爲難地蹲下身，隨手撿起一個。

包裝完好，防僞貼平整。

翻到底部。

清晰的激光打碼：日期、批號。

全都在。

我心裏猛地一沉。

不可能。

我明明看見她手裏那個是白底的。

我趁她們不注意，也撲過去撿了兩瓶。

真的都有。

我再看向陳瑜。

她正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我餘光掃過她寬大的羽絨服口袋。

剛剛奪過那個白罐子時，她隨手塞進去了。

地上的這一批，是她早準備好的"障眼法"。

"晴姐，看清了嗎？"

陳瑜的語氣裏透着股陰陽怪氣的委屈。

"我陳瑜在廠裏蹲了半個月，腿都蹲腫了，就爲了盯這批貨。"

"結果當老闆的，帶着女兒來查我的崗？"

我媽臉漲得通紅，拿着罐子的手有些抖。

"老陳，姐沒這個意思，姐給你道歉。"

她轉過頭，嚴厲地看着我。

"林南菁，馬上給你陳阿姨道歉！"

我倔強地站着。

上一世，我就是因爲太乖，甚麼都沒說。

最後家破人亡。

這一世，我怎麼可能向她低頭？

"我不道歉！她兜裏還裝了一個沒字的！"

我指着她的羽絨服。

"你剛剛藏起來了！"

這下，倉庫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陳瑜的口袋上。

陳瑜臉色變了。

她沒料到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會這麼死咬不放。

"你這孩子是不是瘋了？"

她一邊罵，一邊往後退。

"晴姐，這沒法幹了！"

我媽也被我弄得下不來臺。

"南菁！你再胡鬧，我就把你送回奶奶家！"

她一把拽住我，力氣大得捏疼了我的手腕。

我知道，現階段硬碰硬贏不了。

陳瑜準備太充分了。

就算翻出那個白罐子，她也有藉口說是廠家的瑕疵品樣本。

我要讓她自己露出破綻。

我忽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順勢蹲在地上耍賴。

"媽媽兇我！我不去奶奶家！"

我一邊哭，一邊悄悄觀察陳瑜的神色。

果然，她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下來。

在她眼裏，我終究只是個鬧脾氣的破小孩。

"晴姐，算了算了，跟個孩子計較甚麼。"

陳瑜又變回了那副大度兄弟的模樣。

"不過有一說一啊。"

陳瑜話鋒一轉，嘆了口氣。

"倉庫灰太大了，不適合小孩待着，你看她都起紅疹子了。"

"大促期間咱們連軸轉，哪有精力看孩子。"

"還是打發回老家吧，咱們好專心搞事業。"

這就想把我支走？

我拼命搖頭。

"我不走！我在家自己寫作業睡覺，絕不出來！"

我媽看着我眼淚汪汪的樣子，心軟了。

"行了，老陳散了吧，明天再說。"

那天晚上回到家。

我媽疲憊地癱在沙發上。

我端了一杯溫水過去。

"媽，那個陳阿姨，看我的眼神好凶。"

這句是真話。

我媽揉了揉眉心，把我抱進懷裏。

"那是你陳阿姨急了。她脾氣直，像個男人，不懂得哄小孩。"

"但她心裏裝的都是公司。"

"你今天真是不懂事。"

我靠在我媽懷裏，閉着眼睛，沒有解釋。

因爲我知道，偏袒一旦形成，光靠幾句話是打不破的。

我需要比言語更鋒利的刀。

第二天一早。

我裝病沒去學校。

我媽去公司開會，把我鎖在家裏。

我拿出昨天趁亂從我媽大衣口袋裏摸出來的備用智能手錶。

這個手錶帶錄音和遠程監聽功能。

是我媽平時用來監督我寫作業的。

現在，我要用它來抓鬼。

我用家裏的座機撥通了這塊手錶的電話。

這塊手錶，昨天在倉庫掙扎的時候，被我塞進了陳瑜平時堆放雜物的紙殼箱縫隙裏。

電話通了。

靜音模式。

手錶那端的環境音漸漸清晰。

是陳瑜的聲音。

"喂？劉老闆啊。"

"昨晚差點被個死丫頭壞了事。"

"對對，換標的事必須加快。"

"管甚麼配方不對，就算爛臉那也是蘇晴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