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媽是母嬰賽道第一主播，五年零事故，粉絲叫她"靠譜媽媽"。

直到雙十一那批嬰兒面霜出現事故。

三十七個寶寶臉腫成饅頭的照片鋪滿熱搜。

消費者投訴潮來的時候，所有進貨單、簽收單上只有我媽的名字。

她那個合夥人陳瑜完美隱身。

罰款、封店、全網聲討，我媽退無可退，吞了兩瓶AM藥。

我知道肯定是陳瑜眼紅我媽賺得多，但我的辯駁被水軍淹沒。

她三個月後換了個馬甲號，照樣賣母嬰。

我被親戚當皮球踢了三年，被網友攻擊，患上抑鬱，從樓上跳下。

再醒來，雙十一備貨倉庫，燈管嗡嗡響。

陳瑜的人正把我媽親自驗過的面霜整箱搬走，換上貼着一樣標籤的白罐子。

我抱着我媽的手機說要給同學直播看雙十一有多忙。

鏡頭慢慢移過去，她們正拿吹風機吹瓶身上的防僞貼。

在線人數從兩千跳到八十萬。

我踮起腳湊過去，指着那罐東西：

"陳姐，你們在幹啥？"

......

陳瑜到底是幹了八年銷售的人。

只慌了一眨眼，她就熟練地堆起笑，一把將那個發燙的白罐子藏到身後。

"哎喲，南菁，你走路怎麼沒聲兒啊？"

她大步邁過來，粗糙的手掐住我的臉。

"嚇你陳阿姨一跳。"

動作行雲流水。

但我偏不讓她如願。

我彎腰從她腿邊一鑽，像條泥鰍。

一把將那個白罐子從她手裏搶了過來。

"陳阿姨，你在給面霜吹頭髮嗎？"

我舉着光禿禿的白罐子，對着手機鏡頭晃了晃。

八十萬人的直播間，彈幕瞬間停了一秒。

接着爆炸了。

"甚麼情況？吹防僞貼？"

"不會是造假吧？靠譜媽媽的直播間有假貨？"

"前面別亂帶節奏，沒看是小孩子在玩嗎。"

我死死盯着陳瑜。

她臉上的笑僵硬得像糊了一層水泥。

"南菁，別鬧。"

她想來奪手機。

我尖叫着往後躲。

"不給！媽媽說讓我給同學們看雙十一多忙！"

"陳阿姨，你爲甚麼要拿一樣的標，貼在不一樣的瓶子上呀？"

這句一出，正打包的幾個庫管臉都變了。

倉庫裏的空氣一下子繃緊。

陳瑜臉皮抖了抖，拔高了聲音。

"這孩子，淨胡說八道！"

她立刻轉對着鏡頭，拍着胸脯，一副爽快漢子的模樣。

"家人們，沒那回事啊！"

"這批廠家發來的防僞標印脫膠了。"

"冬天冷，膠更不粘。"

"咱們晴姐要求高，我這當兄弟的，不能砸她招牌不是？"

"這不是正拿吹風機加熱，好給它粘粘牢嘛。"

她說着，還特意拉過一箱還沒拆封的原裝貨。

可是上一世，就是這批看起來一模一樣的貨，毀了我家。

我緊緊攥着手裏的罐子，指甲陷進塑料裏。

我媽從外面疾步走進來。

"怎麼了？吵甚麼？"

陳瑜一見我媽，立刻委屈地垮下臉。

"晴姐，你看南菁這孩子。"

"拿着直播號到處亂跑，這大促關鍵時刻，萬一粉絲誤會了怎麼辦？"

"我天天熬大夜給你盯後方，我不邀功，但也不能被個小孩這麼往身上潑髒水啊。"

我媽臉白了白。

上一世，她就是這樣，最聽不得陳瑜受委屈。

她覺得陳瑜是個講義氣的女漢子。

我媽走到我面前，皺着眉。

"南菁，把手機關了。"

"媽媽，我沒有胡說！"

我舉着手裏的白罐子，眼圈紅了。

"陳阿姨拿過來的罐子，跟我平時抹臉的罐子不一樣！"

"她的是塑料味，我的是奶香味！"

陳瑜的三角眼猛地一縮。

她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罐子，動作粗魯得差點帶倒我。

"晴姐！童言無忌我能忍，但咱們合夥這麼多年，你信一個十二歲小孩的胡話，不信我？"

"你要是疑我，這雙十一我不幹了！"

她作勢要把員工證往下摔。

這招以退爲進，她用得爐火純青。

直播間彈幕飛速滾動。

"靠譜媽媽家教不行啊。"

"這小孩太作了吧，影響人家幹活。"

"肯定是陳大姐盡心盡力，老闆女兒嫌人家不夠嬌貴唄。"

我媽看着彈幕節奏不對，趕緊接過手機。

"家人們，抱歉啊，小孩子調皮搗蛋。"

"這批貨我親自驗過的，絕對沒問題。"

"陳姐是我們公司的頂樑柱，大家別誤會。"

她匆匆下播，臉色非常難看。

直播間黑屏的那一瞬，陳瑜立刻換了副嘴臉。

她冷笑着點了一根菸。

"晴姐，不是我說你，南菁這孩子，該管管了。"

"差點毀了咱們雙十一的盤子。"

我媽愧疚地低着頭。

"對不住啊老陳，南菁平時不這樣的。"

我拽着我媽的衣角，仰起頭。

"媽媽，那個罐子上連生產批號都沒有。"

"我剛纔看見的。"

陳瑜吐出一口菸圈，眼神像毒蛇一樣掃過我。

"晴姐，你教的好閨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