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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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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寒風灌進祠堂,捲起地上的紙錢。

我看着季念那張得意的臉,竟然連憤怒的情緒都有些麻木了。

原來他們就在城外。

這三年,我每逢初一十五便去寒山寺祈福。

爲了省下幾文轎子錢,我天不亮就摸黑出城。

有一次大雨傾盆,我爲了護住食盒裏的貢品,連人帶盒從石階上滾下去。

滿頭是血。

我就頂着那頭血,在佛前跪了整整兩個時辰,求菩薩保佑沈言早登極樂,下輩子投生個好人家。

而我的夫君,當時正攬着他的美嬌娘,在不遠處的亭子裏看我的笑話。

“那真是難爲你們了。”

我看着季念,語氣出奇的平靜。

“看一條狗磕頭看了三年,也是難爲你們沒有笑出聲來。”

季念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她以爲我會崩潰大哭,會撲上去撕扯她的頭髮。

但我沒有。

她咬了咬牙,從袖子裏抽出一方帕子。

“嫂嫂這是破罐子破摔了?也是,除了裝出這副清高樣,你還能做甚麼?”

她將帕子抖開,在手裏把玩。

“這帕子上的鴛鴦,表哥說繡得死板極了,就像你這個人一樣,在牀笫之間毫無意趣。他寧願在別院陪我養胎,也不願回來面對你這張苦瓜臉。”

我掃了一眼那方帕子。

針腳細密,用的是上好的蜀錦。

那是成婚第一年,沈言生辰時,我熬了三個通宵繡出來的。

他說最喜歡我繡的鴛鴦,貼身帶着,誰也不給。

現在,它成了季念用來羞辱我的戰利品。

“母親,您看她!”

季念見刺激不到我,轉頭向沈老夫人告狀。

“她一點悔過之心都沒有,連夫君回來的喜事都不放在心上,滿臉的晦氣!”

沈老夫人上前一步,指着我的鼻子。

“許稚,我告訴你,既然你把鑰匙交了,從今天起,沈家上下的賬目就歸念兒管了。你最好老老實實待在你的偏院裏,別生事端!”

我垂下眼眸。

“既然要交接,那就交接得清楚些。”

我轉身看向沈老爺。

“公公剛纔說,沈言是爲朝廷執行祕密任務。既然是爲國盡忠,想必朝廷的賞賜不少吧?”

沈老爺臉色一僵,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

“朝廷的事,豈是你一個婦道人家能過問的。”

“我不能過問朝廷的事,但我總能過問沈家的賬吧?”

我迎上他的目光,步步緊逼。

“這三年,沈家一大家子的喫穿用度,沈言打點上下需要的銀錢,老夫人每個月喫的人蔘燕窩,季姑娘在別院安胎的花銷。”

我頓了頓。

“這些錢,從哪來的?”

沈老夫人眼神閃躲,硬着頭皮罵道:“自然是我們沈家祖上積攢的底子!難不成還是你那點嫁妝?”

“是不是我的嫁妝,母親心裏清楚。”

我冷笑一聲。

“祖上的底子?公公年輕時流連花街柳巷,早就把家底掏空了。沈言成婚前爲了謀個武職,更是把僅剩的幾百畝水田都抵押了出去。”

沈老爺被戳中痛處,臉色漲紅。

“放肆!你敢這麼跟長輩說話!”

“我說的是事實。”

我看着這羣吸血蟲。

“這三年,鋪子是我盤活的,田莊是我一筆一筆贖回來的。你們今天搶走的不僅是鑰匙,是我許知夏的骨血。”

季念嗤笑一聲。

“嫂嫂這話說的。你是沈家的媳婦,你賺的錢自然就是沈家的錢。難不成你還想帶着這些錢改嫁?”

她摸着肚子,趾高氣揚。

“再說了,表哥如今是立了大功的將軍。他隨便拔根寒毛,都比你賺的那點三瓜兩棗粗。你以爲我們稀罕你那點辛苦錢?”

“好啊。”

我點點頭。

“既然不稀罕,那這三年的賬,我們就好好算一算。該是沈家的,我一分不拿。但凡是用我的嫁妝倒貼的,我一文都要帶走。”

沈老夫人急了。

“你做夢!進了沈家的門,連你這根頭髮絲都是沈家的!你想帶走一分錢,除非你死!”

她給旁邊的婆子使了個眼色。

“還愣着幹甚麼?把這瘋婦給我拖回偏院去!鎖上門,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許給她送飯!”

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立刻撲上來,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沒有掙扎。

我冷冷地看着他們。

“別碰我,我自己走。”

我掙脫婆子的手,撫平衣服上的褶皺。

“季姑娘,希望你拿着那些鑰匙,能把沈家管得像你說的那樣風生水起。”

季念得意地揚起下巴。

“這就不勞嫂嫂費心了。你還是想想,明晚表哥回來,要不要來我的院子裏聽聽動靜吧。”

我沒再看她,轉身走入寒風中。

沈老夫人在我身後罵罵咧咧。

“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言兒當年怎麼就瞎了眼娶了這麼個喪門星!”

回到偏院,貼身丫鬟半夏正焦急地在門口張望。

看到我,她眼圈一下就紅了。

“姑娘,他們怎麼能這樣欺負人!”

她拉着我冰涼的手,眼淚直掉。

“我剛纔去大廚房拿晚膳,他們連一碗熱粥都不給,說老夫人吩咐了,以後偏院的份例全減了。”

我反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走進屋子。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半夏,別哭。”

我走到牀榻前,從枕頭下的暗格裏摸出一個沉甸甸的木匣子。

“去,把這匣子裏的東西,交給城南萬寶樓的掌櫃。”

半夏愣住了。

“姑娘,這是......”

“這是沈家真正的地契和這些年的賬本副本。”

我打開匣子,裏面是一沓按着手印的契書。

剛纔在祠堂,我交出的不過是庫房和對牌的空殼鑰匙。

真正的命脈,我從未離手。

“告訴萬掌櫃。”

我看着搖曳的燭火。

“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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