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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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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男友家裏有個養妹,和他親密的不像話。

他跟我說話永遠隔着正常的社交距離,和她講話時,下巴幾乎抵着她的頭頂。

我問他借充電器,他說在客廳抽屜裏自己拿。

養妹的手機沒電,他直接拔了自己正在充的那根遞過去。

我胃疼得直不起腰,給他發消息,他回了句"多喝熱水"。

養妹在隔壁咳了兩聲,他光着腳跑出去,端着熬了半小時的薑湯。

我在臥室門口看着他蹲下來,一勺一勺吹涼了喂她。

勺子是我送他的情侶款。

我靠在門框上沒出聲。

第二天整理東西的時候,在洗衣機裏看到他們的衣服絞在一起。

她的內衣釦,勾住了他T恤的下襬。

我把那件T恤拎出來放在桌上,他回來看見了,臉色變了一瞬。

然後馬上笑着解釋:

"養妹不懂事,混着扔的,我說她好幾次了。"

我沒有錯過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

一股酸澀湧到喉嚨口,又被我生生嚥了回去。

但嚥下的東西,不會消失,只會變質。

......

"嫂子,你用這個杯子吧,哥哥那個他不讓別人碰。"

傅伊瀾把一隻白色馬克杯推到我面前,語氣甜得像在分享甚麼了不起的祕密。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杯子,杯底有個細小的裂紋,邊緣磕掉了一小塊瓷。

而她手裏端着的那隻,黑色磨砂面,杯壁上貼着一張便籤紙,傅屹州的字跡,"瀾瀾專用"。

三個字,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

我的杯子上沒有任何標記。

"謝謝。"

我接過來,倒了杯水。

傅伊瀾靠在餐桌邊上沒走,歪着頭看我喝水的樣子,忽然笑了。

"嫂子,你喝水的時候好斯文啊,不像哥哥,咕咚咕咚的。"

"你很瞭解他喝水的樣子?"

"當然了,從小看到大嘛。"

她說"從小"兩個字時,尾音往上揚了一下,像在不經意間劃出一道界線。

那條線的一邊是她和傅屹州共享的十幾年,另一邊是我進入他生命的兩年。

傅屹州從書房走出來,手裏拿着平板,目光越過我,先落在傅伊瀾身上。

"咳嗽好點沒?"

"好多了,哥,你熬的薑湯真管用。"

"那晚上再給你煮一碗。"

傅伊瀾笑着點頭,餘光瞥向我,像是確認我有沒有在看。

我在看。

我一直在看。

"傅屹州,我下午想去趟商場,你陪我?"

他抬了一下眼皮。

"今天不行,瀾瀾下午要去醫院複查,我得送她。"

"她不是感冒嗎?去社區門診就行了吧。"

"她體質弱,上次在社區門診被誤診過一次,我不放心。"

傅伊瀾適時地咳了兩聲,聲音輕輕的,剛好夠讓人心疼。

"嫂子,要不你跟我們一起去?逛完醫院正好去商場。"

"不用了,你們去吧。"

傅屹州拿起車鑰匙,經過我身邊時拍了拍我的肩膀。

"晚上回來給你帶奶茶。"

門關上了。

我站在客廳中間,手裏還端着那隻裂了縫的白色馬克杯。

水已經涼了。

手機亮了一下,是傅屹州出發前發來的消息。

"冰箱裏有昨天剩的粥,自己熱一下。"

放下手機,我看見他的平板還亮着。

最新的一條消息是傅伊瀾發的語音,時間是今天凌晨兩點。

我點開了。

"哥,我又失眠了,你能不能來陪我說會兒話?"

下面是傅屹州的回覆。

“等我,我馬上過來。”

凌晨兩點,他給她發了將近四分鐘的語音。

而昨晚我在臥室裏翻來覆去睡不着,給他發消息說"睡不着",他回了一個字。

"睡。"

我把平板翻了過去,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起身走到陽臺,外面正在下雨,空氣裏有股潮溼的土腥味。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

"你好,請問是秦若渝女士嗎?"

"是。"

"這邊是星辰婚紗攝影,您和傅屹州先生之前預約的婚紗照套餐到期了,請問要續約還是......"

"甚麼婚紗照?"

"呃......是今年三月份下的訂單,傅先生付的定金,指定的拍攝對象是......"

對方翻了翻文件,遲疑了一下。

"女方姓名寫的是傅伊瀾。"

我握着手機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緊。

"您確定?"

"確定的,我們系統裏有記錄,要不我把訂單截圖發您看看?"

"發吧。"

掛了電話,截圖很快傳過來。

訂單編號、下單日期、客戶信息,白紙黑字。

傅屹州的名字,傅伊瀾的名字,婚紗照,情侶套餐。

備註欄寫着四個字:給妹妹拍。

給妹妹拍婚紗照。

用的是情侶套餐。

我把截圖存進了相冊,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

雨越下越大,陽臺地面積了一層薄水,打溼了我的拖鞋。

門口傳來響動,進來的是傅伊瀾。

她一個人。

沒有去醫院。

看見我站在陽臺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嫂子,我手機忘拿了,回來取一下。"

"傅屹州呢?"

"哥在樓下車裏等我呢。"

她走進自己房間,出來時手裏多了手機,順便換了一雙鞋。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

"嫂子,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

"你說。"

"哥對你是真的好,你別老疑神疑鬼的,他跟我抱怨過好幾次了。"

她的語氣裏帶着一絲規勸,像是真心實意替我着想。

"他說我甚麼了?"

"他說......你有時候太敏感了,搞得他很累。"

她說完,歪頭想了想,補了一句。

"不過我能理解你,畢竟誰看到自己男朋友對另一個女孩子好,都會喫醋的嘛。"

"但你要知道,我和哥從小一起長大,有些東西不是你兩年就能替代的,你說對吧?"

她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臂,轉身出了門。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篤篤篤,很脆。

門又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那隻裂縫的馬克杯還在餐桌上,水面映着天花板的燈光,一圈一圈盪開。

手機裏那張婚紗照訂單的截圖安靜地躺在相冊裏。

我想起導語裏那件絞在一起的衣服,想起那根被拔掉的充電器,想起那碗薑湯和那把情侶勺。

所有零散的畫面忽然拼成了一個完整的輪廓。

不是我太敏感。

是他心裏,從來就沒有屬於我的位置。

晚上傅屹州回來的時候,手裏果然提了一杯奶茶。

"你不是要喝這個嗎?"

我看了一眼杯壁上的標籤。

名字寫的是"瀾瀾"。

他多買了一杯,搞混了。

"傅屹州,你三月份在星辰婚紗攝影訂的那個情侶套餐,甚麼時候去拍?"

他拆吸管的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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