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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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升學宴辦完，家裏徹底進入了最高級別備戰狀態。

每天飯桌上的話題，永遠圍繞着“市一中”、“陪讀”、“營養餐”。

週末的早晨，客廳裏傳來爸爸興奮的聲音。

“老婆，你看這個學區房怎麼樣？兩居室，精裝修，就在市一中對面的小區，走路只要十分鐘。季澤中午可以回來睡個午覺，咱們在那邊陪讀也方便。”

媽媽湊過去看着平板電腦的屏幕，連連點頭：

“這套好，光線通透。不過季澤那個房間的牀得換成實木的，他頸椎不好，不能睡太軟的牀墊。”

“對了，廚房大不大？高中三年可是關鍵期，我得天天給他燉湯補腦子，廚房太小了施展不開。”

他們坐在沙發上，商量得熱火朝天，彷彿在規劃一項幾個億的重大工程。

我從他們面前經過，爸爸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不過這房租可不便宜啊，一個月得四千五。”

爸爸咂了咂嘴，似乎在算賬。

媽媽毫不猶豫地拍板：

“爲了季澤的成績，砸鍋賣鐵也得租！再說了，咱家又不是出不起。這套老房子讓季寒一個人住着就行了。他明年高三，在哪複習不是複習，老房子還清淨呢。”

我停下了腳步，站在走廊的陰影裏。

所以，他們的計劃裏，根本就沒有我。

“也是。”

爸爸點了點頭，終於轉頭看了我一眼。

“季寒，聽見沒？下個月初我們就搬過去。你一個人在家裏要懂事點，你都高三了，省點心，別讓我們操心你。”

我沒有反駁，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七月十五號，是一個普通的星期二。

手機響了，是郵政快遞員的電話：

“蘇季寒是吧？你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到了，帶上身份證下來簽收一下。”

我掛了電話，連拖鞋都沒換，直接衝下了樓。

從快遞員手裏接過那個厚重的、帶着燙金校徽的紅色信封時，我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拆開信封，裏面躺着一張精美的錄取通知書。

上面清晰地印着我的名字，以及那個全國排名前三的頂尖學府的名字。

回到家，我把通知書放在了客廳最顯眼的茶几正中央。

我心裏竟然還存着一絲極其微弱的、可笑的期待。

我想看看，他們如果看到了，會是甚麼反應。

下午四點，大門響了。

爸媽帶着弟弟大包小包地回來了。

“哎喲累死我了，這大熱天的。”

媽媽一邊換鞋一邊抱怨，順手把手裏的兩個購物袋直接扔在了茶几上。

好巧不巧，購物袋的底部，正好壓在了那封紅色的錄取通知書上。

“季寒！趕緊出來幫忙把新買的四件套放進洗衣機裏洗了！”

媽媽在玄關處大喊。

我站在走廊拐角，看着茶几上那一堆雜物。

那一刻，我心裏最後的一絲期待，像被一盆冰水澆滅了。

我走出去，平靜地把茶几上的雜物推開，抽出那封錄取通知書。

媽媽轉頭看了我一眼，皺眉道：

“甚麼亂七八糟的傳單？趕緊扔了，晚上我們帶季澤去喫日料，你自己炒個飯對付一口。高三了，少在外面喫那些垃圾食品。”

“好。”我說。

我沒有說甚麼，回到自己的房間，把錄取通知書小心翼翼地收進了抽屜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