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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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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七。”

“九十八。”

“九十九......"

別墅的天台上,兩位老人被黑衣保鏢死死按着。

額頭一下接一下砸在冰涼的石板上。

青紫混着血污,順着眉骨往下淌。

而他們的正前方,擺着一張太師椅。

椅子上坐着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

他翹着二郎腿,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親暱地攬着一個女人的腰。

謝行淵。

京圈謝家獨子,商界聞名的瘋狗。

此刻,他正低頭把玩着溫唸的手指,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行淵,算了......你岳父岳母已經磕了快一百個了。”

溫念靠在他懷裏,聲音怯怯的,眼底卻藏着一絲笑意。

“我說了,一千個,少一個都不行。”

“你現在是我的人,他們憑甚麼罵你,做錯事就要道歉。”

溫念眼圈一紅,把臉埋進他胸口。

謝行淵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目光掃向跪在地上的兩個人。

“還有力氣瞪人,說明磕得還不夠。”

保鏢領命,按住兩人的後腦勺,力道加重了一倍。

血從額頭滲進石板的縫隙裏,拖出兩道暗紅色的痕跡。

等林鳶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父親的白襯衫上全是灰土和血漬。

母親盤了大半輩子的頭髮散了,黏在臉上的血污裏。

兩人像兩塊破抹布一樣被按在地上。

而那個她愛了八年的男人,正摟着別的女人,神情淡漠得像在看兩個陌生人。

“謝行淵!你住手!”

林鳶用盡全力撞開保鏢,跪在地上,顫抖着將父母攬進懷裏。

“你瘋了?你憑甚麼打他們!”

謝行淵低頭看她。

“鳶鳶,他們罵溫念是小三。”

“罵溫念,就是罵我。”

林鳶渾身都在發抖。

三年的婚姻,她在謝行淵眼裏到底算甚麼?

她抬手指向溫念。

“她都登堂入室跟你住一起了,她不是小三是甚麼!”

溫念從謝行淵懷裏抬起頭,眼眶紅了,鼻尖也紅了。

“林小姐,你誤會了。我們清清白白,今天實在是被冤枉了,行淵安慰我......"

“放屁,你以爲我不知道你們的破事?我都說了,我可以離婚成全你們,爲甚麼還不放過我的父母?”

溫唸的淚珠立刻滾了下來。

“行淵,我看我還是走吧。林小姐不能接受,我留在這裏只會讓你更難堪。”

謝行淵長臂一伸,直接將她拽了回來。

“你想去哪?除了我身邊,你哪也不能去。”

溫唸的眼淚掉得更兇,卻沒再掙扎。

“鳶鳶,你總是記不住。”

“當年你嫁給我的時候,就跟他們斷絕關係了。”

“此刻,他們是陌生人。我和溫念纔是你的親人。”

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着跪在地上的林鳶和她的父母。

“既然他們這麼喜歡喊小三不要臉,那就把這兩個詞刻在他們臉上。”

林鳶腦子裏嗡的一聲。

“不......不行!謝行淵!你敢!”

她發瘋一樣撲上去,卻被兩個保鏢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死死按在原地。

“謝行淵,你放了我爸媽!是我的錯!要刻你刻我臉上!”

第一刀落下。

父親發出一聲悶哼,血順着臉頰淌進脖子裏。

母親的眼睛瞪得老大,嘴脣青白,連叫都叫不出來了。

林鳶眼睜睜看着那刀尖一筆一劃地在父母臉上游走。

鮮血淋漓,皮肉翻卷。

兩個德高望重的大學教授,此刻被人踩在腳底,被刻下了最惡毒的字。

“鳶鳶,我說過,溫念是除了你以外,我唯一能接觸的女性。”

“她能治癒我的厭女症。”

“你們對她放尊重些,等我的病好了,我自然送她走。”

林鳶渾身發冷。

三年前,謝行淵病發得最厲害的時候,林鳶不顧父母勸阻要嫁給他。

謝行淵固執己見,答應了林父隨口的玩笑,從三層高的別墅天台跳了下去。

差點摔死,以此證明決心。

可林父依舊以他生性殘暴、性格癲狂爲由拒絕了他。

爲了跟他在一起,林鳶跟父母決裂。

留下一份斷親書,嫁入了謝家。

幾年不見,她最近受了委屈實在沒忍住,給父親播了個電話,只是對面剛接起,她就迅速掛斷。

可不料兩位老人竟然跑了過來,還跟溫念發生了衝突。

“我求求你,我甚麼都聽你的,你放過他們。”

謝行淵滿意地笑了。

“這纔是我的乖鳶鳶,這裏髒了,我先帶念念回南城,你自己早點回來。”

他站起身,彎腰將溫念打橫抱起,帶着保鏢轉身離開。

林鳶跪在地上,想站起來,卻發現腿已經麻得沒了知覺。

母親撐着地面,一寸一寸直起身來。

血糊住了她大半張臉,只剩一雙眼睛還亮着。

“鳶鳶......別哭。”

林鳶胡亂抹了把臉,才發現自己一直在流淚。

“媽......我這就帶你們去醫院。我找最好的醫生,不會留疤的,肯定不會......"

母親緩緩搖頭,抬手將林鳶散落的碎髮別到耳後。

“寶貝,爸爸媽媽沒臉活下去了。”

“媽......你說甚麼?我和謝行淵離婚,我帶你們走!我們現在就走!”

母親的笑容裏帶着訣別。

“謝行淵不會放你走的,爸媽不能變成捆住你的藤蔓。”

父親撐着地面站起來,腿在發抖,臉上的血還在往下淌。

這個男人教了三十年書,從沒在學生面前彎過脊樑。

此刻,他拽緊妻子的手。

“鳶鳶,別回頭。”

林鳶來不及反應。

父母已經互相攙扶着,跌跌撞撞地朝天台邊緣走去。

“爸!媽!不要!!”

她發瘋一樣追上去。

但跪得太久,腿一軟,整個人摔在地上。

膝蓋磕在石板上,血立刻滲了出來。

父親攬着母親的肩,兩人像年輕時那樣並肩站着。

身後是三年前謝行淵跳下去的那個方向。

“鳶鳶。”

母親回頭看她,笑得像很多年前送她去上大學。

“你爸爸說,謝行淵從這裏跳下去是爲了娶你。”

“那我們從這裏跳下去,是爲了放你自由。”

林鳶整個人都在發抖。

“媽......不要......我求你們......不要丟下我......"

她一步步往前挪,伸出手。

“我求你們了......我只有你們了......"

父親的眼裏蓄滿了淚,但脊背挺得筆直。

“鳶鳶,爸媽教了一輩子書,從沒做過虧心事。”

“唯一後悔的,就是當年沒有攔住你。”

“今天,爸媽不能活着走出這棟別墅,與其被人當作謝行淵拴住你的鏈子,不如——"

他看了一眼腳下的虛空。

“自己斬斷。”

林鳶尖叫。

“爸!!”

兩道身影從三層天台墜落,血染紅了石板。

林鳶轉身,跌跌撞撞地衝下樓梯。

母親的眼皮還在動,嘴脣一張一合。

“鳶鳶......今天就下葬,明天就離開這裏,逃......"

“爸?媽?你們醒醒......求你們了......醒醒......"

林鳶跪在血泊裏,把父母的手疊在一起,握在自己的雙手中間。

眼淚一滴接一滴砸在他們交握的手背上。

“別丟下我......求你們了......別丟下我......"

殯儀館的人來得很快。

從火化到下葬,她沒找任何人幫忙。

她在墓碑前跪了一整夜,直到天邊泛白。

【謝行淵,我們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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