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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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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在房間關了一整晚後,我終於在第二天早餐時見到了顧扶風。

我的親大哥。

顧家年輕一代的掌權人,圈子裏出了名的溫潤如玉。

他常年在國外分公司,昨天認親宴沒趕回來,今早剛落地。

我下樓時,他正把一隻精美的天鵝絨盒子遞給顧嘉寧。

“最新季的限量款,你不是念叨很久了嗎?”

顧扶風聲音溫和,帶着對妹妹獨有的縱容。

顧嘉寧驚喜地打開盒子。

是一條璀璨的紅寶石項鍊,光芒刺眼。

“謝謝大哥!我就知道大哥最疼我。”

她高興地摟住顧扶風的脖子撒嬌。

孟素商坐在一旁,笑得一臉慈愛。

聽到我的腳步聲,顧扶風抬起頭。

他的長相隨了孟素商,五官柔和,金絲眼鏡後是一雙看不出情緒的眼。

“微吟下來了。”

他站起身,語氣溫和得挑不出毛病。

“第一次見親生妹妹,大哥也給你準備了禮物。”

我停在餐桌旁,侷促地搓了搓衣角。

管家遞上來一個明顯比顧嘉寧那個大很多的紙袋。

我雙手接過,很沉。

打開一看。

是五本厚厚的外文原版書。

《上流社會社交禮儀》、《歐洲貴族形體指南》......

底下壓着的,是一套款式極其基礎的素圈珍珠首飾。

沒有設計感,甚至在名媛圈裏,只能算是不入流的搭頭。

“我聽母親說,你昨天在陸夫人面前有些失態。”

顧扶風重新坐下,慢條斯理地切着盤裏的煎蛋。

“你剛回家,底蘊差些是正常的。這幾本書你多看看,首飾也先戴着練練氣質。顧家的女兒,內涵比外表更重要。”

他說得頭頭是道,全是爲了我好。

可那條閃爍的紅寶石項鍊,還掛在顧嘉寧的脖子上。

她不需要內涵。

她只需要昂貴的光環。

我低着頭,死死抱住那個紙袋,指尖泛白。

“謝謝大哥,我會好好學的。”

我聲音悶悶的,像是委屈,又不敢說。

顧嘉寧摸着脖子上的寶石,一臉天真地湊過來。

“姐姐,這紅寶石真漂亮。不過大哥說得對,你現在還不適合戴這麼豔的顏色,珍珠最襯你了,溫溫柔柔的。”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去碰我紙袋裏的書。

袖口不經意間拂過她自己那隻首飾盒。

“當”的一聲輕響。

盒子裏用來搭配項鍊的一枚副鑽耳釘,滾落到了地上。

恰好滾到了我的腳邊。

顧嘉寧驚呼一聲,連忙蹲下去撿。

我下意識也蹲下身幫忙。

手剛碰到那枚耳釘,顧嘉寧的手也覆了上來。

“姐姐,別動!”

她突然小聲急促地說了一句,然後猛地抽回手。

我愣在原地,手裏捏着那枚耳釘。

顧嘉寧站起身,眼眶瞬間就紅了。

“姐姐,你要是喜歡這條項鍊,我送給你就是了,你何必......”

她沒有說完,但欲言又止的模樣,比直接指控更有S傷力。

整個餐廳瞬間安靜。

孟素商皺起眉,立刻放下了刀叉。

顧扶風擦了擦手,目光越過鏡片落在我的手上。

“微吟,把耳釘放下。”

他的聲音依然溫和,但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拿着耳釘,緩緩站起來,手足無措。

“我只是想幫忙撿起來......”

“姐姐,這耳釘上的鑽是活釦的,最忌諱用力捏。”

顧嘉寧看着我手裏的耳釘,眼淚掉了下來。

我低頭一看。

那枚精美的耳釘上,原本鑲嵌的一顆碎鑽,不知道甚麼時候不見了。

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戒託。

“我沒捏......”

我慌亂地往後退了一步,連連搖頭。

“我碰到它的時候,它就已經是這樣了。”

顧扶風嘆了口氣,走到我面前。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大聲呵斥。

只是用一種極其無奈、極其包容的眼神看着我。

“微吟,大哥剛纔和你說甚麼了?”

他伸出手,溫和地從我僵硬的手指裏抽出那枚殘缺的耳釘。

“我們顧家不缺這點錢。你如果真的喜歡,開口要,我會買給你。”

“但你不能因爲嫉妒,就暗中搞破壞。”

他的每一句話,都在替我開脫,卻又每一句話,都把我定死在“嫉妒、小氣、手腳不乾淨”的恥辱柱上。

孟素商也走過來,摟住哭泣的顧嘉寧。

“微吟,你太讓我失望了。嘉寧甚麼都讓着你,你爲甚麼就是容不下她?”

我看着他們。

三個人,站在一起。

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溫和地將我排斥在外。

我深吸了一口氣,眼淚順着臉頰滑落。

“我沒有嫉妒她。我真的沒有弄壞。”

我一遍遍重複着蒼白的辯解。

沒人信。

他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只相信自己潛意識裏願意相信的。

“好了。”

顧扶風揉了揉眉心,打斷了我的哭訴。

“這件事到此爲止。耳釘我會找人重做。微吟,你把書拿回房間,這兩天就不要出門了,好好反省一下。”

他甚至不願意聽我多說一個字。

我看着地毯上,剛剛我們蹲下的地方。

我知道那顆碎鑽在哪裏。

它在顧嘉寧的指甲縫裏。

那是她自己用大拇指的指甲,硬生生撬下來的。

我轉身,抱起那個裝滿書的紙袋。

“我知道了,大哥。”

我低着頭,一步步走上樓梯。

背影單薄,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

回到房間,我鎖上門。

臉上的委屈和淚水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我把書扔在桌上,走到洗手間,用洗手液把剛纔碰過耳釘的手洗了三遍。

顧家人的溫和,真是一把不見血的鈍刀子。

他們不打你,不罵你。

他們只是居高臨下地原諒你。

用這種原諒,一點點碾碎你的尊嚴。

我看着鏡子裏自己那張平靜的臉,扯了扯嘴角。

“沒關係。”

我對着鏡子無聲地說。

“繼續演,看你們還能溫和到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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