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大山的兒子——劉金虎2

石蛋傻傻的看着奶奶。

“奶奶倒是想讓你真做個大老虎哩，那樣的話，你爹還用害怕見着狼嗎？”

石蛋伸直了兩個胳膊，一本正經地對奶奶說：“是啊奶奶，我長大就要當大老虎，好大好大的大老虎，我爹和我爺爺再也不用怕見着狼了。”

“好，好，我的乖孫子，你是大老虎，是奶奶的大老虎，往後啊，管它野狗，惡狼，熊瞎子，都讓他們滾出咱大南山去！”

石蛋伸出兩隻小手，做着向前撲抓的動作，嘴巴張的又圓又大，齒牙咧嘴地衝着奶奶吼叫了兩聲，然後對奶奶說：“像嗎奶奶？你看我厲害不？往後誰敢嚇唬奶奶，我就咬死他！”

“哈哈哈。”“呵呵呵。”

這一老一小都笑了，此刻，只有孫子能把老人家心裏的憂愁和煩惱給趕走。石蛋娘望着這一老一小哭笑不得。

夜越來越深了，石蛋娘更加的坐臥不安了，她在地上來回走動着，她雖然不知道爺倆爲甚麼這麼晚還不回來，但她知道這爺倆肯定遇上了麻煩，她只能期盼着這爺倆今晚能平安歸來！石蛋漸漸打起了呵欠，石蛋娘把煤油燈點着，爲老人和石蛋鋪好了被褥，就對老人家說：“娘，您看石蛋瞌睡了，您乾脆和他先睡吧，或許他們爺倆遇上熟人了，說不定幾點才能回來。”老人平時晚上就覺少，趕上家裏有事就更睡不着了，可她得裝着沒事的樣子，現在她就是家裏的精神支柱，她不瞌睡也得假裝睡着了。

石蛋娘迷迷糊糊地打起盹來，剛迷糊着就做了個夢。她夢見石頭爹在拼命的往回跑，好幾只狼在後邊兇猛地追趕着他，眼看快追上了，石蛋娘急的滿身大汗，想喊石蛋爹快跑，可她怎麼也喊不出聲來，就在這個時候，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虎嘯聲，她驚恐的看到山頭上出現了一隻金黃色的大老虎，威風凜凜的瞪視着這羣狼，那羣狼拋下石蛋爹不顧一切地向山下逃竄了。石蛋孃的聲音也喊了出來：“他爹，快跑！快跑啊！......”石蛋和石蛋奶奶都被驚醒了，石蛋娘急的滿頭大汗。她驚魂未定地把自己夢見的事向老太太說了一遍。沒想到老太太笑着說：“好夢，好夢啊！人們常說夢虎十年旺哩，就算她爺倆真的遇上麻煩事也逢凶化吉了。”

石蛋太小了，他根本不懂大人此刻的擔心，他調皮地說：“太好了，太好了，娘夢到我了。”

此刻，石蛋的機靈與頑皮已無法讓娘歡笑起來了，她哭的心都有，她看了看石蛋沒說話，爬到窗臺前望着空蕩蕩的院子，心裏有點發毛。

圓圓的月亮升上了天空，金色光華鋪滿了大地，這麼好的月色也引不出石蛋娘美好的心情。她望着小小院子裏的月光，心頭一片灰濛濛。她再也等不下去了，她必須馬上跑到山上去找他們爺倆回來，如果沒有了這倆人，這個家就不能過下去了！

石蛋卻對娘嚷嚷道：“娘，你咋不理我呀，我當大老虎不好嗎？”

“一邊睡去。”

“娘，我當大老虎不好嗎？”

望着幼稚的兒子，石蛋娘很心酸，她說：“娘到真希望你就是大老虎啊，可你不是啊。”

“我是，我真的是......”

石蛋娘沒有搭理兒子，出了院子望着那兩排插門發呆。她盼望着那門一下被爺倆推開。

這時候，排插門真的被打開了，旺來在先老太爺在後，走到窗戶跟前，把狼和袍子卸了下來，石蛋娘也不知道爺兩弄的啥，但看到人平安的回家了，總算一塊石頭落地了。第一句話就說：“你看看你們，還知道回來呀！快要把人急死了！”

旺來呵呵的笑了笑說：“我就知道你們肯定等急了，沒事了！今天有了大收穫了。”

終於看見了人，石蛋娘反而哭了。就像幾年沒見丈夫的面似的，走到近前把石蛋爹左右上下的打量了一遍，確信身上沒有傷才說：“以後再不能這樣了。”

劉老太爺笑着說：“今天，我爺倆回來的路上遇到郭老二了，哈哈，旺來今天可爭氣了，砍死了一隻狼！”

“啊！這是真的嗎？”石蛋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真的，你看臺階上那不是嗎？”旺來自信地指着自己的戰利品讓媳婦看。

劉老太太已經聽見爺兩回家了便點着了煤油燈也出了院子嘴裏開始埋怨起來：“你們這兩個悶棍！就算是有再大的事，也該回來一個活的報個信啊！你不知道家裏還有老的小的惦記着你們嗎？啊？！一個個沒心沒肺的東西！我真想揍你們一頓不可！你個死老頭子！還天天誇你戀家呢，這老了還越來越沒準了。唉！我還以爲你爺倆遇到怕（狼的意思）了，你們還不知道吧，石蛋娘都快急死了，你爺倆再晚回來一會，石蛋娘就要獨自上山去了......”

“哈哈哈，放心吧老婆子！還真叫你猜對了，遇是遇到了可讓你兒子給砍死了。”

“啊！你！你！......”老太太驚的半天不知說啥好“哎呀！賊大膽啊！兩個冒失鬼！”

“娘不管咋樣，他爺倆總算平安回家了，真像你說的，就算她爺倆真的遇上麻煩事也逢凶化吉了。”

這時候石蛋也光着屁股在被窩裏坐了起來，衝着爹就喊到：“爹，奶奶說我能當大老虎了，娘也夢見我變成了大老虎。”

旺來一把抱起了光牛牛的兒子，使勁親了臉蛋親屁股，嘴裏還說“來，讓爹好好抱抱我的大老虎。”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邊看着爺兩喫飯，邊聽老太爺敘述砍狼的經過，那個興奮勁難以形容。把老太太和石蛋娘都聽傻眼了，尤其是石蛋！聽着爹砍狼的無畏過程，高興的直拍手：我爹真厲害！比老虎還厲害！我長大也要打狼！打好多好多的狼！

一家人欣慰的笑了，善良的莊稼人啊，團圓對他們來說，多麼的重要，他們不奢求榮華富貴，只祈求一家人能團團圓圓的過日子！

時光荏苒，轉眼石蛋該上小學了，按着奶奶的意思該給他取個大名了，孩子喜歡當老虎就叫他劉金虎怎麼樣？全家人均無異議。雖然那是老人們的一種心靈寄託，但卻促使金虎從小就具備了無所畏懼的堅韌性格。

金虎是個很機靈的孩子，上學後經過老師的調教，更加聰明伶俐了，不但勤奮愛學，在同學當中還很有點小威望，倍受老師的喜愛。小學三年級還當上了兒童團長。那時候，他最喜歡扛着父親爲他做的紅纓槍去上學，在同學面前總有一種威風凜凜的樣子。放學後，他還喜歡召集一些小夥伴玩打仗的遊戲。他自己每次都要當八路軍裏的大排長，讓最笨的小胖當日本兵。小夥伴們都很崇拜他，不敢不服從他的指揮。這使得劉金虎的童年充滿了自信和驕傲，更多的是男子漢的那種霸氣。

金虎上四年級那年冬天，爺爺不幸染上了傷寒，雖然請了醫生治療，可老爺子春節剛過就離世了。一家四口就只能依靠旺來養家餬口了，日子過的有點緊巴了。金虎奶奶心疼兒子的擔子重，嘴裏總是唉聲嘆氣。金虎娘看着被生活壓彎了腰的丈夫心裏也不是個滋味，除了省喫儉用來幫助丈夫減輕負擔外，再沒有別的辦法了。

有一天，一家人正在喫晚飯，老太太看着孫兒金虎狼吞虎嚥，幾口就把一碗小米飯喫光了。老太太就說：“看看，我孫兒越來越能吃了，一頓飯能喫兩個人的，呵呵，真是半大小子喫死老子。”

聽了奶奶的話，金虎以爲奶奶嫌他喫的多，就氣惱惱的放下飯碗說：“不吃了！”下地走了。

石蛋娘看着兒子沒喫飽就被氣跑了，一臉的不愉快，她對老人說：“娘，您說啥哩，您看看，虎子以爲你嫌他喫得多，沒喫飽就走了，孩子大了，我們說話可得掂量着點了。”“唉，這孩子，哪有奶奶嫌孫子喫得多的理啊，人不大氣性倒不小，唉......老了不會說話了。虎子虎子！快來喫呀，奶奶可不是嫌你喫啊！你喫的多才能幹！”

從那以後金虎每天喫半肚飯就說飽了，他知道是自己錯怪了奶奶，但家裏糧食確實不多了，心裏想着，自己得省着點。娘看出了他的想法，怕他餓壞了身子，就暗地裏勸他不要和老人計較，金虎鼓起肚子對娘說：“我纔不生奶奶的氣呢，你看我的肚子鼓鼓的，我真的喫飽了。”

小學一畢業，金虎就死活不去唸書了。他下決心要天天跟着父親去幹活，種地、除草、砍柴，打獵，樣樣都要插手，不知不覺的就成了家裏的半拉子勞力了。在山區成長起來的金虎和他的父親一樣，對自己的未來並沒有太多的打算。他只認爲自己已經長大成人了，就應該和父親一樣去耕田種地、打柴摟草，承擔起男子漢應有的重任來。這似乎是生存在這塊土地上的男人們最簡單的生活目標了。

金虎和父親一樣，勤勞樸實。心靈手巧，幹活十分的乾淨利索，而且有股子韌勁，好像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他心地善良，除了幹好自家的農活，還常常幫助鄰居那些老弱病殘戶。村裏的老少爺們都對他伸大拇哥。

在農村，勤勞就是生活安穩的本錢，如果再心靈手巧點，便會把小日子侍弄的有滋有味，多姿多彩。金虎除了幹好農活，還繼承了父親的許多能耐，打獵的技術甚至超過了他的父親，時不時就用栓套的辦法或者用彈弓、土槍打些兔子和山雞，爲家裏人改善生活。把村裏人羨慕的不得了。每當金虎和父親挑着山柴回來從大街上路過的時候，那些坐街的老人們就會笑呵呵地說一些讚揚的話來。

“真是有兒不爲窮啊！”

“老劉啊，有這麼好的兒子，你這大半輩子的苦沒有白受啊，該是苦盡甜來的時候了。”

“瞧瞧，這金虎，咋就這麼精明能幹呢？呵呵，我看啊，這麼棒的後生，娶媳婦連彩禮錢也不用犯愁了。哈哈哈！”

“那是祖上修來的福氣啊。”一個骨瘦如材的老頭深有感觸地說。

金虎的爹孃每聽到這些讚美的話，心裏實在是美滋滋的。一家人過着既撐不着也餓不着的日子，雖然平平淡淡，也算有滋有味。

看着一天天長成大後生的金虎，奶奶成天想着給孫子娶媳婦的事情，急着想要抱重孫子，連做夢都是給孫子娶媳婦。

有一天，金虎賣柴回來的時候，看着奶奶在門口的石墩上睡着了，佈滿皺褶的臉上表露着無法掩飾的喜悅。金虎搖着奶奶喊道：““奶奶！你快醒醒啊，是不是又做了好夢啊？”奶奶從夢裏被叫醒，揉揉眼，打着呵欠埋怨金虎說：“你這楞頭小子，早不叫，晚不叫，奶奶剛做個好夢你就叫。”

“真的奶奶？啥好夢呀，快跟我說說。”

奶奶的眼睛笑的像一條縫，嘴巴扁了扁說：“奶奶夢見媒婆給你說媳婦來了，嘿嘿，那姑娘長的可俊了。”

一向調皮的金虎忙扶起奶奶，然後很滑稽地說：“真的？奶奶，快！快回家到咱熱炕頭上接着做去，哈哈哈。”

“你個瞎小子，盡胡說，做夢還有接着做的？”奶奶一邊呵呵的笑着，一邊抓着金虎的胳膊往家裏走去。

金虎依然逗着奶奶說：“能，萬一您真給我夢出個俊媳婦來，咱家不就省錢了，您說是不是呀奶奶。”

“那奶奶不成了老妖精啦？”老人高興的笑着。

老人家喜歡金虎，就像金虎是奶奶的命根子。這幾年由於孫子出息，才讓劉家人站在人前挺直腰板揚眉吐氣。村子裏像金虎這麼有出息的娃子太少了，不知有多少人在羨慕劉家呢，他成了老人唯一的驕傲。此刻，奶奶手扒在金虎的胳膊上，眼睛笑的成了一條縫，沒有牙齒的嘴巴一扁一扁地說：“你個傻小子，沒一句正經話，盡拿奶奶尋開心。”然後祖孫倆攙扶着往家走去。奶奶最開心的時候，也是全家最高興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