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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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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被冷落的糟糠妻

溫阮是被手機震醒的。

屏幕上是陸硯辭發來的消息:今晚有應酬,不用等我。

她盯着這行字看了兩秒,把手機扣回牀頭櫃。

光刺得眼睛疼,這才發現昨晚又忘了拉窗簾。

窗外不知道是凌晨還是傍晚,她翻了個身,右腿膝蓋硌到牀單下的硬物——一粒紐扣,陸硯辭襯衫上的。

這是他上個月換下來的那件,她本想幫他縫回去,塞進枕頭底下就忘了。

手機又震了。

溫阮拿起來,這次是朋友圈提醒。

黎薇發了張照片,配文是“陸總請的晚飯”。

照片裏燈光昏黃,桌上擺着兩副碗筷。

黎薇對着鏡頭比了個耶,笑容乖巧。

陸硯辭沒有入鏡,但對面那杯喝了一半的紅酒,杯壁上印着模糊的指痕。

她認得那個杯子,前幾天剛在雜誌上看到過,限量款,一套六隻。

陸硯辭出差去米蘭時買的。

她往上翻,看到了黎薇之前的動態。

上週是滑雪場的纜車,說“陸教練教學成果展示”,配了個得意的小表情。

上上週是陸硯辭公司新品發佈會的後臺照,黎薇穿着禮服站在他旁邊,配文是“爲了給陸總撐場子,高跟鞋磨破腳啦”。

溫阮把手機放下,坐起身來。

牀頭櫃上散落着五六個快遞盒,都還沒拆。

是她上週買的,甚麼都有,從拖把桶到掛鉤,雜七雜八的。

以前她會拆得很快,因爲不知道甚麼時候又要搬家,東西堆在一起容易弄丟。

現在不用搬家了,陸硯辭去年買了這棟別墅,三百多平,三層樓,光衣帽間就比她當年住的地下室大兩倍。

但那間地下室她還記得。

六年前,北京,冬天。

暖氣管爆了,水漫進房間,陸硯辭凌晨兩點從電腦前跳起來,把電插板舉過頭頂喊她快搶救硬盤。

她光着腳蹚着冰水把那些重要文件往牀上搬,凍得嘴脣發紫也沒吭聲。

第二天陸硯辭去買了雙棉拖鞋給她,粉色的,超市打折,十九塊九。

那雙鞋她現在還留着,扔在鞋櫃最深處。

溫阮套上衣服下樓,推開門,冷風糊了一臉。

院子裏那棵銀杏樹黃了大半,落葉鋪了一地。

上週她說要找人來掃,陸硯辭說好,然後就沒下文了。

他在家裏待的時間太少,有時候溫阮都覺得這不是他家,更像一個他回來睡覺的酒店。

她只是負責把牀鋪好、把衣服掛好、把冰箱填滿的客房服務員。

區別在於,她不領工資。

六年來她掏空了所有積蓄。

第一年幫他墊房租,第三年他公司資金鍊斷裂,她把自己攢的二十三萬全打給了他。

那時候她在商場做導購,站一天腳腫得像饅頭,回地下室還要幫他整理客戶資料。

陸硯辭抱着她說:“阮阮,等我賺到錢,給你買最好的鞋。”

現在他的確有錢了。

她也的確有很多鞋,鞋櫃裏擺了一整排,貴的便宜的都有。

但她沒怎麼穿過,大部分時間她待在家裏。

陸硯辭給她請過司機,她沒用過,覺得沒必要。

她出門最多就是去超市,拎個帆布袋子就夠了,要甚麼司機。

溫阮站在院子裏發了會兒呆。

鄰居家的老太太在遛狗,衝她笑了笑:“今天沒出去呀?”

“沒有。”她也笑了笑。

老太太牽着狗走了,她聽到老太太小聲跟狗說了句甚麼,沒聽清,但語氣不像是甚麼好話。

溫阮低頭看了眼自己,睡衣外面套了件陸硯辭的舊衛衣,頭髮隨便紮了個丸子頭,臉上的黑眼圈遮都遮不住。

她突然想起上週去陸硯辭公司送文件的事。

前臺那個小姑娘看了她好幾眼,問:“您是溫阮女士?”

她說對。

小姑娘用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把她引到會客室,然後黎薇從陸硯辭的辦公室出來了,穿着香奈兒套裝,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噔噔噔的,手裏拿着一沓文件,衝她說:“溫姐來啦?陸總在開會,你等一下哦。”

語氣自然得像是她纔是那裏的女主人。

溫阮沒說甚麼,坐下來等。

等了四十分鐘,陸硯辭纔來,第一句話是:“怎麼過來了?”

她說送文件。

陸硯辭接過文件翻了翻,說以後可以讓助理去取,不用親自跑。

她說好。

然後就沒話了。

那個沉默很刺人。

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他們擠在出租車上,堵車一小時她能說一小時,從天上的雲講到隔壁桌同事的八卦。

陸硯辭話不多,但會聽,會笑,會捏她的手說“你怎麼這麼能說”。

現在能說甚麼?

他忙,她也找不到話題。

他們的生活像兩條平行線,她在家裏對着四面牆,他在外面跟人談幾個億的項目。

唯一連接他們的東西,似乎就是那些共同經歷的過去了。

可過去太苦,她不想總拿出來說。

說多了像在邀功,像在提醒他“你欠我的”。

她不想那樣。

手機又震了。

陸硯辭發來第二條消息:王嬸燉了湯,讓她送過來,你晚上喝。

溫阮看了兩秒,打字:不用了,我自己做。

那邊沒再回復。

王嬸是他請的鐘點工,一週來三天,負責做飯打掃。

溫阮其實不需要,她在家閒着也是閒着,做頓飯又不會怎樣。

但陸硯辭堅持,說她以前太累了,現在該歇歇。

她覺得他說這話的時候是真心的,就像他買那雙十九塊九的棉拖鞋時一樣真心。

只是現在他的真心變成了找個人替她做飯。

她回了屋,玄關鞋櫃上擺着他們的結婚照。

照片裏她笑得眼睛彎彎的,陸硯辭摟着她的腰,穿的是她給他挑的那件深藍色襯衫。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剛領完證,在民政局門口找了個路人幫忙拍的。

沒有婚禮,沒有酒席,連戒指都是銀的,她戴了三年,手指上留下一圈綠色的印子,後來褪不掉了,像一圈很薄的疤。

現在她的手指乾乾淨淨的,因爲陸硯辭給她換了個鑽戒,一克拉的。

她戴着不舒服,總覺得硌,就把戒指放牀頭櫃抽屜裏了。

廚房裏飄來一股糊味。

溫阮愣了一下,趕緊衝過去。

鍋裏的粥溢出來了,煤氣竈上糊了一片。

她手忙腳亂地關火,把鍋端開,手指碰到鍋沿,燙得她嘶了一聲。

她把鍋放在水池裏,擰開水龍頭衝被燙到的地方,自來水涼絲絲的,沖走了熱辣辣的疼。

她盯着手指上那塊發紅的皮膚,忽然很想哭。

不是因爲燙,是因爲她想不起來,上一次陸硯辭主動打電話給她是甚麼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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