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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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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溫家認親宴那天,來了三百多位名流。

所有人都以爲我會當場崩潰。

畢竟真千金溫晚棠帶着律師團、鑑定報告和全市統考第一的成績單S回來了。

她站在聚光燈下,冷聲說:

"溫知穗,十八年,你欠我的該還了。"

我放下啃了一半的雞腿,擦了擦嘴。

然後在全場目瞪口呆中,朝她跪了下去。

"晚棠姐,我不是還,我是謝。"

"謝你來救我。"

我從包裏掏出溫家的課程表,抖開足有一米二。

"週一到週日,每天十四個小時,連上廁所都要計時。"

"你是天才,這些你頂得住。"

"我頂不住了。"

全場死寂。

溫晚棠的律師團面面相覷。

溫母溫嵐端着紅酒的手微微發抖。

而遠處角落裏,一個叫溫景明的男人,悄悄按下了手機錄像鍵。

他等的就是今晚。

溫家越亂,他離那把椅子就越近。

......

“溫知穗。”溫承淵的聲音沉得像要結出冰。

他把手裏的水晶高腳杯重重磕在大理石桌面上。

“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全場三百多號賓客連呼吸都放輕了。

我保持着跪地的姿勢,抬頭看他。

“爸,我沒鬧。”

我把那一米二的課程表往前推了推。

“我是在進行嚴肅的資產與職務交割。”

溫晚棠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她穿着一身極其考究的高定禮服,冷豔的眉眼間全是不耐煩。

“你少在這裏裝瘋賣傻。”

她冷笑。

“你以爲用這種方式,就能顯得自己很無辜?”

“你霸佔了我的父母,我的哥哥,我的階層。”

“現在一句想走,就能把你偷走的十八年抹平?”

我趕緊擺手。

“抹不平的。”

“所以我打算淨身出戶。”

我開始瘋狂掏口袋。

“這是別墅大門的指紋鎖密碼卡。”

“這是溫氏集團旗下商場的黑卡副卡。”

“這是明天早上五點的高爾夫課表。”

“這是晚上十點半的法語私教聯繫方式。”

“這是我哥昨晚發給我的《亞太區新能源併購案風險評估》。”

我把一堆東西整齊地碼在溫晚棠的高跟鞋尖前。

“姐,你清點一下。”

“從今天起,你就是溫家大小姐。”

“你負責在早餐會時聽我爸抽查恆指走勢。”

“你負責陪我媽參加蘇富比拍賣會,並時刻保持十二度微笑。”

“你負責承受我哥每天清晨一句——溫知穗,你的存在是溫家基因鏈上最大的bug。”

溫晚棠的表情僵住了。

她大概準備了八百句羞辱我的臺詞。

比如鳩佔鵲巢。

比如下等人。

比如廢柴。

可我太配合了。

配合到她像一拳打進了棉花裏,還被棉花彈了一臉灰。

溫嵐站在幾步開外,保養得宜的面容繃得極緊。

“溫知穗,站起來。”

她壓低聲音。

“溫家教了你十八年儀態,不是讓你在大庭廣衆之下像狗一樣趴在地上。”

我順從地站起來。

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媽,我都不是溫家人了,儀態這門課的KPI就別算在我頭上了吧。”

一直站在臺階上的溫敘白終於動了。

他穿着剪裁冷硬的黑色西裝,眉眼清冷,像一臺沒有任何冗餘情緒的精密儀器。

“你很想走?”

他淡淡開口。

我立刻站直身子。

“哥,我想。”

“這十八年,你對溫家就沒有一點留戀?”

我想了想。

“有。”

他眼底剛剛浮起一絲極其微弱的緩和。

我認真補充。

“廚房王姨做的紅燒肉,我很留戀。”

溫敘白捏着酒杯的手指瞬間骨節泛白。

“噗嗤。”

人羣裏傳來一聲刻意的輕笑。

是溫景明。

溫家那個常年覬覦核心董事會席位的遠房表叔。

他端着酒杯走出來,臉上掛着爹味十足的假笑。

“穗穗啊,表叔喫過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還多。”

“你這招以退爲進,用得可不怎麼高明。”

他看向溫承淵。

“承淵,小女孩嘛,怕失去既得利益,演這麼一出苦肉計。”

“我看她不是想走,是想逼你們表態,給她留點股份呢。”

我看着溫景明那張油膩的臉。

在溫家這十八年,我學得最差的是金融。

學得最好的,是認清誰在把你當墊腳石。

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表叔,您少喫點鹽吧。”

“看您這發腮的程度,腎臟負荷應該挺重的。”

周圍傳來幾聲沒憋住的咳嗽。

溫景明臉上的笑瞬間裂開了。

“你這丫頭怎麼說話的!”

我懶得理他,轉頭看向溫晚棠。

“姐,現在可以告訴我,我的親生父母在哪了嗎?”

溫晚棠盯着我,眼神複雜。

她從愛馬仕手拿包裏抽出一張單子,拍在桌上。

“城南老街,棠知早點鋪。”

她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刺。

“店面二十平,住處就在鋪子後面。”

“沒傭人,沒私教,沒衣帽間。”

“那纔是你這種人該待的地方。”

我眼睛亮了。

“早點鋪?”

“對。”

溫晚棠以爲我怕了,脣角終於揚起一點弧度。

“每天凌晨四點起牀,揉麪,炸油條,洗幾百個油乎乎的碗。”

我激動得手都抖了。

“四點起牀只用揉麪?”

溫晚棠一愣。

“甚麼意思?”

我哽咽了。

“在溫家,四點起牀要先晨跑五公里,然後聽一小時外媒財經播客。”

“揉麪太好了。”

“揉麪總不用穿八厘米的磨腳高跟鞋吧?”

溫晚棠像看神經病一樣看着我。

溫嵐氣極反笑。

“溫知穗,你以爲普通人的生活很好過?”

“我沒以爲好過。”

我收起那份做作的哽咽。

“可至少沒人會因爲我把財務報表看成了菜譜,就讓我站到走廊上去反省我的智商。”

溫承淵的眉心重重一跳。

溫敘白看着我,眼神第一次有了停頓。

但我顧不上了。

我已經開始在腦子裏計算時間。

回別墅收行李要二十分鐘。

拿走我的漫畫書和童年玩偶。

十二點前,我就能躺在沒有監控探頭和效率考覈的牀上了。

我轉身往外跑。

溫敘白忽然扣住我的手腕。

力道極大。

“去哪。”

“回家收拾東西。”

他聲音冷得像冰渣。

“我沒簽字蓋章,你就不許下崗。”

我疼得嘶了一聲,轉頭看着他。

“哥,親子鑑定都蓋章了。”

“你再不放手,我就要當衆背誦昨天的恆指跌幅了。”

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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