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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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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室友爲了面子裝闊綽,拿到貧困補助卻公然炫耀。

“我就是隨便寫個申請玩玩,沒想到能拿到這筆錢,剛好夠我換個新手機。”

身爲班委的我清楚她的真實家境,好心勸她別假顯擺。

她惱羞成怒,當場摔門而去。

可當晚,沒拿到補助的貧困生把我綁了起來。

“她家那麼有錢,憑甚麼拿補助?我差一點就錄到她撒謊的證據,你卻提醒她,你怎麼不去死!”

貧困生滿臉扭曲,生生打折了我的手腳。

第二天我強忍劇痛報了警,面對警察詢問,室友卻反咬我一口:

“是她非要給我補助的,說拿到分她一半......我家可不缺這錢。”

輿論迅速發酵,我被學校處分,還遭全網網暴。

萬念俱灰下,我結束了生命,而室友順利接任班委,評優保研風光無限。

再睜眼,我回到她“炫富”的時刻,這次我笑出了聲:

“對啊小富婆,你最有錢了!”

1.

“......五千塊呢!我隨便編了個理由就批下來了。”

熟悉的聲音刺進我的耳朵裏。

我猛地轉過頭,看見張瑤正斜靠在上鋪的欄杆上,晃着手裏的手機。

她臉上那副得意又輕蔑的笑容,格外令人作嘔。

她身邊圍着平日裏跟她形影不離的王莉。

兩個人嘰嘰喳喳地笑作一團,那笑聲尖銳又刻薄,每一個字都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諷,在狹小的宿舍裏來回迴盪,撞得我耳膜生疼。

“還是瑤瑤你厲害,隨便編幾句慘話,填填資料,這錢就輕輕鬆鬆到手了。”

“可不是嘛,不像某些人,擠破頭寫了一堆申請,最後連個影子都沒看見,笨死算了。”

“有了這筆錢,正好換個最新款手機,之前那個用着早就不順手了。”

張瑤笑得更加得意,下巴高高揚起,語氣裏滿是漫不經心。

“那當然,這點錢對我本來就不算甚麼,也就是隨手申請着玩玩,沒想到學校還真批了。”

“誰讓有些人沒那個本事裝可憐,只能眼巴巴看着,活該。”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攥緊了拳頭。

就是這一刻。

就是這句話,開啓了我前世那場萬劫不復的噩夢。

我是班裏的班委,全程經手過貧困生申請的所有材料,所以我很清楚張瑤的真實家境。

她父親常年重病臥牀,母親早已失業,全家僅靠微薄的低保和親戚偶爾的接濟勉強維持生計。

可她偏偏死要面子,在學校裏拼命裝有錢,生怕別人知道她家裏的真實情況,生怕被人貼上“窮人”的標籤。

她拿到就是屬於她的補助,可她要錢也要面子,才說這些話。

那時候我勸她,說話注意分寸,被人舉報騙錢就不好了。

可我換來的是甚麼?

是她當場翻臉,是悲慘的折磨,是痛苦的死亡!

重來一次,既然她喜歡裝,喜歡炫耀,喜歡用謊言來滿足自己可笑的虛榮心,那就讓她裝個夠!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刺骨的笑,“對啊,你是有錢人,這樣騙貧困補助不好吧?”

說完這話,我轉身就走,手臂卻被人猛地拉住。

張瑤的表情說不上來是高興還是不高興,畢竟我誇她有錢,她最喜歡別人誇她有錢了。

“林幼清,甚麼叫騙啊,我有錢歸有錢,但學校非要給我這筆錢,怎麼能說是騙呢?”

我想甩開她的手,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宿舍最角落的位置......

李萌就坐在那裏,低着頭,長長的劉海遮住她的眼睛,她像以往那樣,像個透明人,安靜得彷彿不存在。

她面前的桌子上,只孤零零放着一個乾硬的白麪饅頭,連一碟鹹菜、一杯熱水都沒有,就着冷水一口一口往下嚥,每一口都咽得艱難。

張瑤見我不走,也沒再多說甚麼,轉頭又和朋友繼續肆無忌憚地嘲諷,話語越來越過分。

後來不知道聊到甚麼,她們的矛頭直接指向了角落裏的李萌。

“你看她,天天就啃那個破饅頭,窮酸得讓人眼睛疼。”

“申請不上補助也是活該,誰讓她沒本事像瑤瑤一樣裝可憐博同情呢。”

“一身窮酸味,跟她待在一個宿舍都覺得晦氣,真不知道怎麼好意思待下去。”

李萌的頭埋得更低了,捏着饅頭的指節都在微微發白,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

我捏緊了桌沿,厲聲呵斥道。

“你們夠了,別太過分。”

張瑤幾人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樣,鬨堂大笑起來,笑聲裏滿是嘲諷和不屑。

“林幼清,你居然幫着一個窮人說話?難怪你身上總帶着一股窮酸氣,原來是一路人。”

“裝甚麼好心腸,真當自己是班委就可以管天管地了?”

“我們說我們的,關你甚麼事,少在這兒假惺惺地裝好人。”

我盯着她們,沒有絲毫退讓。

“適可而止。誰都是父母養的,都是父母的心頭肉,要是你們的父母聽見自己的孩子被人這麼侮辱,心裏會好受嗎?”

張瑤翻了個白眼,語氣更加尖酸刻薄,絲毫沒有收斂的意思。

“心疼?她那父母有甚麼好心疼的,窮得叮噹響,連孩子都養不起,活着也是累贅,死了倒幹......”

李萌猛地站了起來,凳子狠狠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打斷了張瑤的話。

這句話落下,宿舍裏瞬間安靜了一瞬,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下一秒,她緩緩抬起頭,死死地盯着張瑤三人。

我看着她的眼神,身體瞬間泛起了熟悉的劇痛,前世被捆綁、被毆打、骨頭碎裂的痛感,再次清晰地浮現在我的身上。

上一世,她就是用這種眼神看着我,然後舉起了那根冰冷的棒球棍。

盯了足足幾秒,李萌又慢慢低下頭,伸手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手機,指尖落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動着。

我的心驟然一跳,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我強裝鎮定地站起身,腳步匆匆地離開座位,佯裝要上廁所,實際偷偷朝李萌的方向看去。

她低着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操作着,頁面停留在外賣軟件上,我一眼就看清她下單的東西——

尼龍繩。

棒球棍。

2.

前世的恐懼將我吞噬。

我彷彿又感受到被尼龍繩緊緊捆綁的窒息感,手腕腳踝被勒出深深血痕的刺痛,還有棒球棍狠狠落在身上,骨頭寸寸碎裂的劇痛。

那種痛入骨髓的感覺,我一輩子都不想再體會第二次。

頁面上清晰顯示,外賣還有三十分鐘送達。

三十分鐘。

我必須加快節奏。

絕不能讓自己再成爲那個無辜的替罪羊,絕不能再重蹈前世的覆轍。

我深吸一口氣,用力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和恐懼,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去廁所裏逛了一圈。

剛出門,就看到張瑤和她的兩個朋友已經圍在了李萌的桌邊,身體前傾,不知道翻到了甚麼東西,正笑得前仰後合,語氣裏滿是戲謔和鄙夷。

“喲,這是甚麼啊?一張皺巴巴的老照片?”

“看起來土裏土氣的,腿腳還是瘸的,這不會是她媽吧?真夠晦氣的。”

我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了過去。

只見張瑤兩根手指捏着一張老舊的照片,高高舉在半空,故意在李萌面前晃來晃去,臉上的笑容惡毒又刺眼。

照片上是一個面帶溫和笑容的女人,左腿有明顯殘疾,穿着樸素,眼神卻很溫柔,充滿了對生活的希望。

那是李萌夾在手機殼背面的照片,也是她母親留在這世上唯一的一張照片。

前世被李萌綁架虐待時,我才知道。

她的母親因爲家境貧寒,在醫院遭受了不公平的對待,被拖延治療,最後含恨離世。

所以她纔會對這麼恨我和張瑤。

而這張照片,是她母親留下的唯一念想,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精神支柱。

現在,張瑤不僅翻出了這張照片,還在用最惡毒、最刻薄的語言肆意侮辱,踐踏她最後的尊嚴。

李萌臉色慘白如紙,眼睛通紅。

她猛地站起身,伸手想要搶回照片,聲音帶着哭腔,顫抖不已。

“還給我!把我媽的照片還給我!”

“急甚麼?不就是一張沒人要的破照片嗎?至於這麼激動?”

張瑤高高舉着照片,故意逗弄着瀕臨崩潰的李萌,身邊的兩個朋友也一左一右伸手按住李萌,不讓她靠近半步,嬉笑着看她掙扎。

李萌拼命掙扎,嘴脣被咬得滲出了血,卻依舊不肯屈服。

我猛地從張瑤手裏奪過那張照片,小心翼翼地遞迴李萌手裏。

“就算你家境再好,也不能這麼侮辱別人的親人,這是最基本的教養,你們連這點都不懂嗎?”

“小心我和輔導員說你們校園霸凌!”

張瑤臉色一沉,瞬間拉下臉,輕蔑地哼了一聲,語氣滿是不屑和囂張。

“林幼清,你一個小小的班委,還真拿自己當根蔥了?別在這兒拿着雞毛當令箭,管得也太寬了,我們的事用不着你插嘴。”

我氣笑了。

前世她求我幫忙在輔導員面前說好話,求我幫她整理修改貧困生申請材料,求我幫她隱瞞真實家境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態度。

那時候一口一個幼清,笑得殷勤又討好,姿態放得極低,恨不得跪下來求我幫忙。

“我是不是管得寬,不用你評判。”

我冷冷回視她,眼神沒有絲毫退讓。

“但侮辱別人逝去的母親,就是不行,這是做人的底線。”

李萌接過照片,雙手緊緊捧着。

她抬起頭,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們要拿我甚麼都可以,但是別碰我媽的照片,這是她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張瑤她們瞬間尖叫起來,語氣裏的鄙夷更甚,絲毫沒有半點愧疚。

“死人的東西都這麼寶貝,你惡不噁心!”

“就是個死人的照片,帶到宿舍裏多晦氣啊,難怪你一輩子都這麼窮,就是自帶晦氣。”

我下意識地看向李萌。

她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縫間慢慢滲出血絲,順着指節往下滴,觸目驚心。

而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打破了宿舍裏壓抑到極致的沉默。

是李萌的手機鈴聲。

3.

我手腳控制不住地發軟,前世的恐懼再次席捲全身。

是外賣到了?

她下單的尼龍繩和棒球棍,已經送到宿舍樓下了?

絕望瞬間攫住了我的心臟。

前世被捆綁、被毆打、被折磨的畫面在腦海裏飛速閃過,一幕幕清晰無比,我甚至能想象到接下來的場景。

李萌拿到東西,反鎖宿舍門,把我們都困在裏面,而我,又要重蹈前世的覆轍。

李萌似乎也被鈴聲驚醒了。她愣了一下,然後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我站在她身邊,用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屏幕。

不是外賣電話。

只是一個鬧鐘。

“打工,17:00。”

原來只是她打工的鬧鐘。

我渾身的力氣好像瞬間被抽空了,腿一軟,差點沒站穩,只能扶着身邊的牀架勉強支撐身體。

冷汗從額角冒出來,順着太陽穴往下淌,浸溼了鬢角的頭髮,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

是鬧鐘。

只是鬧鐘。

我大口喘着氣,感覺自己剛剛從懸崖邊上被人拉了回來。

但下一秒,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鬧鐘響了,說明已經五點了。

距離外賣預計送達的時間,還有不到十分鐘。

而我,還被困在這個即將成爲煉獄的房間裏。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跳,撞得我肋骨生疼。

我要離開。

現在,立刻,馬上。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裏,佔據了我所有的思緒。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發飄,帶着難以掩飾的顫抖。

“我晚上還有事,先走了。”

就在這時,李萌卻突然叫住了我。

“幼清,喫個蛋糕再走吧。”

“爲了給你們賠罪,也爲了慶祝張瑤拿到了補助,我已經訂好蛋糕了,就在今晚,咱們就在宿舍裏,一起好好慶祝慶祝。”

張瑤先是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李萌會這麼說。

隨即臉上立刻露出得意又高傲的神色,顯然是以爲李萌終於開竅,想要低頭討好她。

她臉上毫不掩飾的得意,彷彿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接受着別人的討好。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李萌,你終於開竅了?知道要討好我了?”

李萌沒說話,只是看着她。

王莉也湊過來,挽住張瑤的胳膊,一臉諂媚地附和。

“瑤瑤,你看李萌都這麼說了,咱們就給她個面子唄。正好,也嚐嚐窮人的蛋糕是甚麼味道。”

張瑤揚了揚下巴,用那種恩賜般的語氣說。

“行啊。”

“那就給你這個面子。蛋糕甚麼時候到?”

“很快。”

李萌說着,目光轉向我,臉色平靜得可怕。

“班長也等一會兒吧,馬上就到。”

我渾身的血液凍住,從頭到腳一片冰涼。

她的眼睛看着我,臉上帶着一絲淺淡的笑,但那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我晚上真的有事......”

張瑤走過來,一把摟住我的肩膀。

“有甚麼事能比慶祝還重要?”

“林幼清,你別掃興啊。今天我能拿到補助,還得多謝你呢。要不是你幫我交材料,輔導員那邊哪能那麼快通過?”

她的呼吸噴在我耳朵邊上,帶着一股甜膩卻噁心的香水味。

“等會兒蛋糕來了,我給你切塊大的,好好謝謝你,怎麼樣?”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扼住了我的喉嚨。

不。

我不能留在這裏。

我絕不能,重蹈覆轍。

電光火石之間,我瞬間有了主意。

我轉頭看向張瑤,語氣帶着幾分明顯的挑釁和質疑。

“慶祝?張瑤,你剛纔不是還說自己有錢,要請我喫大餐嗎?”

“現在怎麼反倒用別人訂的蛋糕搪塞我?”

張瑤臉色一僵,瞬間有些掛不住。

我繼續火上澆油,語氣裏的質疑更甚。

“該不會是你根本就沒錢吧?”

“之前讓我幫你買飯、買奶茶、拿快遞,其實都是騙我的吧?甚麼家境好,甚麼不在乎補助,原來都是裝出來的。”

張瑤瞬間惱羞成怒,臉色漲得通紅,指着門口衝我大吼。

“林幼清,你少在這裏胡說八道!”

“還想喫大餐?這個蛋糕你都別想喫,給我滾出去!”

說完,她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將我推出宿舍。

我踉蹌着後退幾步,厚重的宿舍門在我面前“砰”地一聲重重關上,隔絕了裏面的一切聲音。

也將所有的危險,全都關在門裏。

我聽着裏面傳來的說話聲,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自己種的惡果,自己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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