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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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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他叫我農場品

U盤插進手機,鏽跡蹭了我一手。

裏面三樣東西。第一張,1998年醫院新生兒室失竊報案單,被盜男嬰,左腳踝胎記,形狀像葉子。我摸了把左腳踝,青印還在,從小就有。

第二張,照片。年輕女人站在醫院走廊,抱着襁褓,眉眼溫和。她抱得很緊,手指關節卻發白,像在強迫自己鬆手。背面鋼筆字被水漬暈過:“對不起,媽媽留不住你。”

第三張,文本文檔,只有一個地址:城郊舊派出所舊址,檔案室,鐵盒。

我盯着那行地址,指腹把屏幕搓得發燙。找了三十年,身世被壓縮在五十兆的U盤裏。

但文件大小不對。三樣東西不到十兆,已用空間五十兆。有隱藏文件。我試了養父忌日、我生日、領養日期,全錯。屏幕提示:還剩兩次機會,再錯自動格式化。我拔了U盤,揣進內袋。先應付今晚。

老地方是濱江路私廚,周牧野包了二樓。我推門進去,他不在。樓下傳來他打電話的聲音。我進門時,手扶着門框,藉着換鞋的動作,把備用手機滑進了沙發墊縫隙。然後坐回座位。

兩分鐘後他上來,酒已經溫好。

“你今天下午去了機房。”

不是疑問句。

我端起酒杯,低頭聞了聞。陳敬山生前愛喝黃酒,我跟他喝了十五年,正宗的是糯米香混着淡酸。但這壺裏,有股極淡的苦味,像藥片沒包糖衣。不喝,他起疑;喝了,我有機會。

我仰頭,真喝了一口。酒液過喉嚨,那股苦澀往胃裏鑽。我放下杯,說:“還是這味道,老頭生前就愛這口。”

“還是你心軟。”他看着我空了的杯底,笑了,“爲了用戶,值得。”

“我去趟洗手間。”我起身,腳步穩着,但扶了下椅背。

進了洗手間,我把門反鎖,手指伸進喉嚨,摳了兩下。酒液混着酸水噴出來,濺在馬桶壁上。我漱了五次口,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眼睛發紅,胡茬沒刮,像個被悲痛壓垮的中年男人。

很好。要的就是這張臉。

回到包廂,周牧野又給我添滿。我坐下,沒碰杯,突然扶着額頭:“牧野,這酒後勁……我有點暈……”

“後勁大,你慢點。”他伸手想拍我肩膀,我側身避開,假裝去夾菜。他的手在空中頓了半秒,收了回去。

我趴在桌上,呼吸變沉。他俯身過來,手搭在我腕上,指尖壓着我的脈搏。他在測我心率。

“阿燼?”他輕聲叫。

我沒動。他等了三秒,直起身,推門走了出去。門沒關嚴,走廊的光漏進來一條縫。

我閉着眼,聽見他的聲音從門縫飄進來,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

“告訴那邊,第十一個農場品情緒穩定,按計劃收割。發佈會那天,讓他自己跳下去。別動那十個,等終章啓動,一起收網。放心,他跳下去之前,會以爲是自己選的。”

我腦子裏嗡了一聲。那十個視頻裏,我以爲已經死了的人——他們還活着?周牧野留着他們,是要在發佈會上,讓我和他們一起死?

我閉着眼,指甲掐進掌心,一下比一下深。不是疼,是血往腦子裏湧,燙得嚇人。

原來我只是觀察期。原來他們等着”一起收網”。

他推門回來,推我肩膀:“阿燼,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擺手,聲音含糊,“我想自己走走……去江邊吹吹風。”

他站在原地,沒跟。我腳步踉蹌地拐過街角,確認他的車沒跟來,立刻直起腰,眼神清醒得可怕。

我摸出備用手機,插上耳機。錄音裏,他的聲音像毒蛇吐信,和門縫裏飄進來的一模一樣。

我攥着手機,指節把塑料殼捏得咯吱響。

到家。我反鎖房門,把屋裏照了一遍,確認沒有多出來的攝像頭。然後把U盤插進那臺從不聯網的舊筆記本。

還剩兩次機會。我盯着照片裏女人的眉眼,突然注意到——她身後的醫院走廊,牆磚縫隙裏有一行極淡的鉛筆字,被灰塵蓋了一半。

我放大照片。那是一串編號:CY-1998-001。

CY。陳敬山。他所有重要檔案都用這個前綴。我看過他書房裏上百份筆記,全是這個體系。

1998年。他在醫院走廊裏,拍下了我親生母親抱着我的最後一面。然後,他領走了我。

U盤裏藏着的,是他當年沒告訴我的真相。

手機震了。

周牧野:“阿燼,早點睡。別想太多。”

我沒回。我把瑞士軍刀壓在枕頭下,和衣躺下。

凌晨兩點,我睜着眼,盯着天花板。

U盤還剩兩次機會。舊派出所裏等着我的,會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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