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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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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妄破產那年,我放下尊嚴進夜場當舞女替他還債。

陪他睡四十塊一晚的地下室,壓縮餅乾就着水喫一天。

活成了圈子裏人人鄙夷的笑話。

八年後,他逆風翻盤重回頂層,

第一件事卻是把初戀林知夏接回了家。

慶功宴包廂裏,他當着所有人的面給我立了三條規矩。

“第一,在外面保持距離,知夏有潔癖。”

“第二,知夏臉皮薄,你以後就說自己是我的助理。”

“第三,以前陪酒的事一個字都不許提,我嫌髒。”

林知夏捧着茶杯,小聲補了一句:

“許助理,以後麻煩你多照顧我。”

滿屋鬨堂大笑,落在我身上的眼神憐憫而嘲諷。

我也笑着點頭:“好。”

第二天,我搬進傭人房,把主臥讓給了她。

她嫌我碰過的門把手髒,我就請了保潔全屋消S。

周妄回家後卻紅了眼,攥着我的手問:

“許盈,你到底在鬧甚麼?還當自己是大小姐嗎?”

我沒有力氣掙扎,也沒有回答。

八年猛灌烈酒侵蝕了我的身體,

抽屜裏,壓着一份胃癌晚期診斷書。

還有三天,我會永遠消失在他的世界裏。

......

“這個戒指,摘了。”

周妄拎着公文包進門,

視線落在我無名指上那枚發黑的指環上。

八年前我們在夜市淘來的,十五塊一對。

他那隻弄丟在搬進地下室的路上,

我的這隻被歲月侵蝕,在指節上留下淡淡的鏽痕。

周妄皺着眉,換鞋時頭也不抬:

“知夏明天來家裏喫飯,你戴這個她會多想。”

“而且太老土了,戴着也丟人,摘掉吧。”

我沒說話,把戒指從無名指上擰下來。

“放哪兒?”

“隨便,扔了也行。”

我沒扔。

把戒指放進客房牀頭櫃靠裏的地方,和那份體檢報告疊在一起。

周妄已經走進廚房給林知夏熱牛奶了。

她怕涼,只喝溫的。

以前他連熱水壺在哪都不知道。

我坐在客房的摺疊牀上,彎着腰等胃裏那陣絞痛過去。

最近發作越來越頻繁了。

以前是一天一次,現在是一天三次。

手機亮了,是周妄的消息:

【明天你在外面喫,回來晚一點。我跟知夏有話說。】

我打了個“好”。

又一條:【別忘了給你立的規矩,她在的時候你注意點分寸。】

八年前在地下室,那個房間總共才六平米。

他發燒到三十九度縮在角落裏,

我整夜抱着他,他在我懷裏,迷迷糊糊說對不起。

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牀上。

半夜胃痛得睡不着,起來去廚房倒水,

經過客廳時看見茶几上的酒精消毒噴壺。

是新買的,瓶身上貼着標籤,

林知夏的字跡:每日一次,全屋消S。

旁邊有一張周妄寫的便利貼,字很潦草:

【重點擦傭人房和洗手池。】

這些都是我白天碰過的地方。

林知夏嫌我髒,周妄也是。

我站在黑暗的客廳裏盯着噴壺看了很久。

然後打開手機,下單了一家保潔公司的全屋深度清潔。

下單的時候手在抖,不是因爲委屈。

胃痙攣讓肌肉一直髮顫。

保潔是第二天中午來的,

周妄下班回家聞到消毒水味,在玄關站了很久。

然後衝進客房。

我正在疊衣服。

他攥住我的手腕,力氣很大:“許盈,你到底在鬧甚麼?”

他眼眶泛紅,聲音壓得很低。

“鬧甚麼?”我沒抬頭。

“你讓消S,我就消S。”

“我是怕知夏免潔癖才......”

“嗯,我知道。”

我把疊好的衣服放進抽屜。

“所以我找了專業的公司來做。

比你用酒精噴壺擦乾淨。”

“我不是嫌你......”

他頓住了,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因爲他就是嫌我髒。

然後他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最終甚麼都沒說。

晚上我聽見他在主臥和林知夏打電話。

“沒事,她鬧小脾氣,過兩天就好了。”

“你別多想,她就是那種人,嘴硬心軟。”

他篤定我離不開他。

八年來每一次都篤定。

以前他是對的。

這次,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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