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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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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我不叫聞九針,叫沈三娘。

青雲山的採藥女,爹孃走得早,一個人在山裏刨食喫。

宋修遠就是那個時候進山採風的。

一個雨天,他失足摔斷了腿,掉在山溝裏,叫天天不應。

是我把他從滿是泥水的溝裏,硬生生拖了回我的小破屋。

用三七和蒲黃搗碎了,給他敷了半個月的腿。

他傷好了以後,在我那張缺了腿的破桌子前,對着我“咚”的一聲跪下了。

“三娘,救命之恩,無以爲報。我宋修遠願以身相許,此生絕不負你。”

我那會兒才十六歲。

沒讀過書,不識字,不知道山盟海誓這種東西,比山裏的霧還靠不住。

我只知道,眼前這個男人長得真俊,像畫裏走出來的。

他寫字好看,唸詩的樣子,能讓人移不開眼。

到了京城才知道,他家徒四壁,窮得只剩下一屋子舊書和一間四處漏雨的破房子。

我不嫌他窮。

我把他當我的命。

我把爹孃留下的所有積蓄都掏出來,給他買最好的紙和墨。

白天,我上山採藥,去藥鋪換錢。

晚上,我藉着燭光給人縫補漿洗,一雙手糙得像砂紙。

就爲了讓他能安安心心地讀書。

他中舉那年,尚書家的三小姐看上了他。

那天晚上,他回來得很晚。

身上帶着一股陌生的、好聞的脂粉香。

他臉色很差,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桌上,已經放好了一封寫好的休書。

“三娘,我......”

他嘴脣動了動,聲音很低。

“三娘,你、你不能生養,宋家不能無後......”

我氣笑了。

“宋修遠,你碰都沒碰過我一下,我從哪兒給你生孩子?”

他不吭聲了,隔了許久,他纔像下定了決心,再次開口,聲音冷硬。

“尚書大人,說要提攜我入仕。三娘,我沒有辦法,我寒窗苦讀十年,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我沒再聽下去。

我怕我再聽一個字,會忍不住拿桌上的剪刀捅死他。

我拿起那封休書,推門走了出去。

外面正下着鵝毛大雪,我蹲在街口,雪花落了我一頭一身,覺得自己今晚大概要凍死在這兒。

然後,一雙破了洞的布鞋,停在了我的面前。

一個又瘦又幹巴的老頭蹲下來,鬍子白得像一團亂糟糟的菊花,渾身散發着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藥味。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喲,小姑娘,手長得不錯。採藥的?”

我把手揣進袖子裏,沒好氣地回了句。

“關你屁事?”

“嘿,凍壞了可惜。”

他也不生氣,從懷裏摸出半塊冷得發硬的燒餅,遞到我面前。

“跟老頭子我學醫吧,管喫管住。”

"你是誰?"

“半仙,聞半仙,活了三百歲的那種。”

"放屁。"

他嘿嘿一笑,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沒大沒小,對老頭子胃口,就你了。”

我跟他走了。

我跟着他,從南走到北,從鄉野走到皇宮。

他把畢生所學,像填鴨一樣,全都灌給了我,

金針刺穴、以毒攻毒、望氣斷生、蠱蟲辨症。

我天分確實不錯,他教的,我都學得會,他沒教的,我也能自己鼓搗出來。

十年後,他以一百二十九歲高齡含笑九泉。

臨死前,他把貼身的三根金針塞到我手裏,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緊緊抓着我。

"九針。"他笑了一聲,"這輩子就收了你一個徒弟,這三根針能活人也能S人,別給姓宋的看病。"

"好。"

"也別給姓宋的生孩子。"

"......師父最後這句大可不必。"

他哈哈大笑,笑着笑着,聲音就斷了。

我沒告訴師父,我不光要給姓宋的"看病",我還要娶姓宋的人。

治不了前夫的良心,那就治他的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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