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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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怡，你這又是鬧甚麼脾氣？”

陸以琛盯着陰溝裏那攤還在冒着熱氣的藥渣。

他慢條斯理地轉動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嗓音帶着慵懶，似乎覺得只要包容我便無法反駁。

“若是聖女的擔子壓得你只能靠糟蹋身體來賭氣，我不介意向長老閣提議，讓你歇一歇。”

他往前逼近一步，身軀將光線擋去大半。

陰影將我整個人籠罩。

“聽話些，別逼我用更強硬的手段來管教你。”

這算甚麼？威脅嗎？

爲了換取我對他偏袒的妥協，便剝奪我聖女的身份。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靜靜地看着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彷彿只要他開口，我就必須無條件的順從。

“師兄，你別怪師姐。”

徐倩不知何時跟了進來，順勢靠向陸以琛的手臂。

她看着我手裏的紅金蠶絲，語氣裏滿是挑撥。

“師姐連端午聖典的綵線都要自己動手，分明是在當衆下你的面子。”

“她這是在向全族人宣告，你這個大祭司對她不上心呢。”

陸以琛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伸出右手撫上我的側頸。

指腹貼着我頸側的肌膚，拇指重重地按在我的脈搏上。

隨着我的心跳，他的手指微微施力。

帶來一陣令人窒息的控制。

“雪怡，記住誰纔是你名正言順的未婚夫。”

他的語氣透着危險。

似乎只要我敢反駁一句，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捏斷我的脖頸。

我感受着頸側微涼的觸感，只覺得一陣心寒。

十六歲那年，九黎族爆發了一場瘟疫。

爲了研製解藥，我以身試毒，險些喪命。

陸以琛守在我的牀榻前，幾天幾夜沒有閤眼。

雙眼熬得通紅。

他握着我冰涼的手，發下重誓。

他說。

“雪怡，我這雙手從今往後只用來制蠱救你，不會傷你分毫。”

這雙發過誓的手，此時緊緊掐住了我的咽喉。

察覺到我身體的僵硬，陸以琛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他垂眸掃過我因爲編線而勒出紅痕的指尖，眼底閃過一絲鬱色。

隨後手指探過來，抽走我指間的綵線。

手指隨意一鬆，紅金蠶絲便輕飄飄的落入了牆角炭火盆裏。

火焰燒着了絲線，發出細微噼啪聲。

“你做甚麼？”

我站起身想要去拿回來，他卻反手握住我的手腕。

指腹緊緊壓住我指尖的紅痕。

“聖典之物，我自會命人準備周全。”

他低頭看着炭火盆裏迅速變黑的灰燼，語氣透着施捨。

“別總拿這些粗劣的玩意兒來傷自己的手，想要甚麼只管向我開口。”

粗劣？

這是九黎族歷代聖女出嫁前必須親手編織的同心索，代表着純粹的祈願。

在他眼裏，卻成了隨時可以焚燬的粗鄙之物。

我看着炭火盆裏一點火星熄滅。

飛舞的灰燼落在青石板上，我不再有任何期盼情緒。

我平靜地拂開他按在我肩膀上的手，走到屋角的雜物堆旁。

那裏放着一把千藤條，因爲粗糙所以格外堅韌。

那是九黎族用來捆綁祭牲的藤蔓，刀具和烈火都無法損壞它。

我抽出其中一根，指尖被倒刺劃破，滲出一絲血跡。

我繼續將其捲起。

暗暗在心中核對招贅名單上那位隱山毒王的名字。

霍庭淵。

陸以琛看着我的動作，眉頭皺得更深。

他走上前，強行替我將散落的一縷長髮別至耳後。

指尖微涼，語氣是不容反駁的施捨。

“五日後的端午聖典，我定會給你一個全族盛大的交代。”

他轉身向外走去，對着身側的徐倩淡聲吩咐。

“去藥閣取上等冰蠶絲，晚點給聖女送來。”

走到門口腳步微頓，卻未回頭。

“在那之前，收起你這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