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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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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黎族女子成婚,男方必須親手編織端午同心百索。

第一年,陸以琛送我的百索因沒過蜂蠟一碰就斷。

我體諒他研習蠱術辛苦,自己找絲線重新接好。

第二年,百索裏夾雜銀刺,扎得我手腕血流如注。

我卻還忍痛反過來安慰他不要自責。

第三年,他給的百索剛碰到我的手,竟碎成了一把灰渣。

我以爲他受了蠱術反噬,端着補湯焦急地去後山找他。

卻聽見他語氣冷淡地對小師妹徐倩說。

“去年用同心索取她的心頭血爲你壓下寒蠱,欠你的恩情便已兩清。”

“今年百索染了毒我便親手毀了,剩下的兇險不要再牽扯她。”

小師妹不甘心地問,若是大婚真的娶了師姐她怎麼辦。

陸以琛嗓音裏透着透着不容置喙的沉冷。

“拿到聖物後,這苗寨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們兩個都只需要安分做我的妻子,其他的無需多問。”

我平靜地倒掉補湯,將那些惡臭的灰渣一腳碾進泥土。

轉身去向族長阿爹,要來了那本全族最尊貴的招贅冊。

簽下名字後,阿爹問我沒有男方的同心索大婚該怎麼辦。

我垂眸斂去所有波瀾,指尖輕輕撫平招贅冊。

“沒關係,七天後我照樣成親。順帶也給他倆送一份大禮。“

......

“師兄,這玫瑰花刺好生尖銳,扎得我指尖鑽心的疼。”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

院子裏便傳來了徐倩嬌滴滴的痛呼聲。

我坐在內室拔步牀邊,神色平靜地拿出一截紅金雙色蠶絲。

七天後便是端午聖典,我需要爲自己編織一條新同心索。

哪怕是一條沒有男方回應的死結。

我拿着蠶絲走到窗前。

看見院子裏的徐倩眼角掛着欲落不落的淚珠。

陸以琛身着一身長衫,慢條斯理地拿出一塊絲帕。

動作輕柔地替她擦去指尖那一小顆血珠。

“乖一些,別亂碰。”

他低沉的嗓音穿透薄霧飄進我的耳朵,帶着沉溺的縱容。

徐倩順勢靠向他的手臂,嬌嗔着抱怨花刺太毒。

陸以琛沒有推開她,只是用大拇指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尖。

我站在窗戶後,看着手裏那截紅金蠶絲。

心口傳來一陣刺痛。

就在昨日,這雙手還握着匕首,毫不留情地刺破了我的心口。

“雪怡。”

陸以琛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視線。

安撫好徐倩後轉身朝正屋走來。

他跨進門檻,周身那股縱容瞬間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大祭司特有的威嚴。

“昨日取你一碗心頭血爲倩兒壓制寒蠱,你向來底子好,休息一夜便無大礙了。”

他走到桌前,語氣平淡。

他滿含理所當然的索取。

我垂下眼眸,視線落在他修長的手指上。

那雙用來配製奇毒的手骨節分明,也常研磨救命靈藥。

我恍惚間想起第一年端午。

陸以琛爲了親手給我編一條百索,硬是推掉了所有祭祀事務。

他把自己關在柴房裏,那雙握慣了藥杵的手,被篾刀割出十幾道血口。

鮮血染紅了絲線,他卻渾不在意。

只抵着我的額頭,眼神專注。

他說。

“雪怡,我陸以琛發誓,此生不會讓你受委屈。”

可如今,他卻爲了另一個女人,親手取了我的心頭血。

“喝了。”

陸以琛低沉的嗓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他將一碗漆黑的補藥推到我面前,指腹輕輕摩挲過溫熱的瓷碗邊緣。

“經脈剛用本命蠱替你溫養過,別拿自己的身體作踐。”

他看着我的眼神淡漠。

“師兄,師姐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徐倩不知何時跟到了門口,探出半個身子。

“要不這藥還是我來喝吧,雖然我身子弱受不住這藥性,但也不能讓師姐傷心啊。”

陸以琛轉過頭,語氣立刻柔和了下來。

“胡鬧,你體內的寒蠱剛壓下去,怎麼能受得了這虎狼之藥。”

他回過頭再次看向我,眼神已經帶上了幾分不耐煩。

“聽話些,別讓我再操心。”

這碗藥,是他傷了我之後,刻意給出的彌補。

我看着那碗翻滾着熱氣的藥汁,腥苦味直往鼻腔裏鑽。

若是以前,我定會受寵若驚的端起來一飲而盡。

哪怕苦得舌根發麻,也會強顏歡笑地說一句多謝師兄。

可現在,我感到胃裏十分噁心。

我站起身,避開他那雙深邃的眼睛。

端起那隻白瓷碗一步步走到窗邊。

我手腕微傾,沒有任何猶豫。

藥汁順着碗沿傾瀉而下,盡數倒進牆角泥溝裏。

藥汁混入泥水瞬間消失,留下一股焦苦味。

“你做甚麼?”

陸以琛的呼吸瞬間沉了下來。

他緩步走到我身後,手指不輕不重地扣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動作透着不容掙脫的掌控力。

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輕輕摩挲着我跳動的脈搏,帶來一陣壓迫感。

周身的藥香瞬間帶上了幾分危險。

“雪怡,你鬧夠了沒?”

他壓低聲音,眸底翻湧着晦暗情緒。

在他看來已經給了臺階,我就該感恩戴德地順着走下來。

“我親手熬的藥,你就這麼糟蹋?”

他捏着我的手腕,一點點收緊。

“別總拿自己的身子賭氣,我沒那麼多閒工夫天天救你。”

我抬起頭,看着他那張因爲憤怒而扭曲的臉。

“既然她那麼稀罕,你大可以端去喂她。”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手腕上赫然多了一道紅痕。

轉過身走到針線簍旁,翻出那截紅金蠶絲。

指尖翻飛,我十分平靜地打着一個又一個死結。

那是九黎族招贅特有的結法,只需女方單方面的決絕。

陸以琛死死盯着我手裏的動作,胸口微微起伏。

我沒有看他。

只是低頭看着手裏的死結,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這藥太苦,往後大祭司都不用再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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