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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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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我結婚了。”

凌晨兩點,女兒林晚在視頻通話裏哭着說出這句話。

我和老伴趙建國整個人都傻了。

她在歐洲留學8年,我們賣房子供她讀書,省喫儉用不敢告訴她。

直到這一晚,她才吞吞吐吐坦白——瞞着我們偷偷成了家。

我倆連夜攢錢買機票,飛過大半個地球。

推開門的瞬間,廚房裏走出一個高大的身影。

等看清那張臉,我和老伴當場愣在原地!

二零二零年的秋天,我把女兒林晚送到了國際機場。

她拉着兩個大號行李箱,背上還揹着一個裝着書本和日用品的雙肩包,身上穿着一件淺卡其色的短外套,在安檢入口處用力朝我揮手。

那時候她剛滿二十三歲,眼神裏全是對遠方求學的嚮往,沒有一點對未知生活的膽怯。

“媽,你別擔心,我一定會好好讀書,爭取拿到全額補助。”

她笑着說出這句話,聲音清脆又堅定。

我望着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安檢通道里,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淌,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身邊的老伴趙建國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語氣裏滿是寬慰,卻也藏着一絲不捨。

“孩子長大了,總要出去闖一闖,我們辛苦供她讀書,就是想讓她擁有更廣闊的天地。”

爲了讓林晚能去歐洲的知名商學院攻讀碩士學位,我和老伴商量再三,咬牙賣掉了家裏住了半輩子的唯一一套老房子。

我們湊出了六十五萬現金,再加上林晚大學期間勤工儉學攢下的十二萬,一共七十七萬人民幣。

這筆錢在當年兌換成當地貨幣,足夠支撐她四年的學費和日常所有開銷。

趙建國是一名普通的中學老師,我在社區衛生服務中心做護理工作,兩個人每個月的收入加起來也就一萬出頭,日子過得不算寬裕。

賣掉房子之後,我們在老城區租了一套五十多平米的小房子,每個月的房租要兩千三百塊,可我們從來沒把這些難處告訴過遠在國外的女兒。

每次和林晚視頻通話,她問起家裏的情況,我們都笑着說一切都好,讓她只管安心學習,不用惦記家裏的柴米油鹽。

剛到歐洲的頭兩年,林晚格外懂事,和家裏的聯繫從來沒有間斷過。

每週固定三次視頻通話,時間卡得準準的,從來不會遲到。

她會對着手機鏡頭,仔仔細細跟我們講國外的校園生活,講遇到的友善同學,講課堂上的有趣經歷,講街邊好看的風景。

“媽,我今天去了當地有名的地標建築,比照片裏還要壯觀好多。”

“爸,我這學期的課程論文拿到了優異成績,導師還特意表揚了我。”

“你們猜我在當地超市找到了甚麼,是咱們家鄉的辣醬,價格不便宜,可我還是買了一瓶解解饞。”

聽着女兒嘰嘰喳喳的分享,看着她臉上藏不住的開心,我和趙建國就算再辛苦、再疲憊,心裏也覺得格外值得,所有的付出都有了盼頭。

可從二零二二年年底開始,一切都慢慢變了樣子。

林晚和我們視頻通話的次數越來越少,從每週三次變成每週一次,後來又變成半個月一次,到最後一個月能聊上兩次就已經很難得。

我給她發消息,她總是要隔好幾個小時纔回復,每次的理由都聽起來十分合理。

“媽,剛纔在圖書館學習,手機調了靜音,沒及時看到消息。”

“媽,導師臨時安排了小組討論,剛結束,來不及和你多聊。”

“媽,最近論文任務太重了,我得抓緊時間趕進度,改天再好好和你說話。”

這些理由挑不出一點毛病,可我作爲母親,心裏總隱隱覺得不對勁,總感覺女兒有甚麼事情在瞞着我們。

二零二三年的春節,林晚沒有回國,她說學校有重要的學術交流活動,錯過就會影響畢業進度。

我和趙建國守在冷清的出租屋裏,看着節日晚會,喫着簡單的年夜飯,心裏空落落的,連說話的興致都沒有。

二零二三年年中,林晚告訴我們,她想繼續攻讀博士學位。

“爸媽,導師說我在學術上有潛力,建議我繼續讀博,費用都有項目支持,你們不用再爲我花錢了。”

趙建國聽了十分高興,覺得家裏終於要出一個高學歷的孩子,臉上滿是自豪。

我也爲女兒感到開心,可心裏的不安卻像藤蔓一樣越纏越緊,怎麼都散不去。

二零二三年下半年,林晚的視頻通話變成了兩個月一次,有時候我主動發起邀請,她要麼說在忙工作,要麼匆匆聊幾句就找藉口掛斷。

每次視頻的背景都是她租住的小房間,書桌上堆着厚厚的書本,牆上貼着簡單的裝飾畫。

她的臉越來越消瘦,眼底的黑眼圈也越來越明顯,看起來疲憊不堪。

“晚晚,你是不是太累了,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別硬撐着。”

我心疼地叮囑她,語氣裏滿是擔憂。

“沒事的媽,就是最近論文比較多,熬了幾次夜,過段時間就好了。”

她笑着回應我,可那笑容十分勉強,根本沒有到達眼底。

我好幾次想問她,是不是遇到了難處,是不是被人欺負,是不是有甚麼委屈不敢說,可每次看到她疲憊的模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生怕給她增加更多壓力。

趙建國也察覺到了女兒的異常,有天夜裏躺在牀上,他輕聲問我。

“你說晚晚是不是在外面遇到甚麼事了,怎麼總感覺她不對勁。”

“我也覺得奇怪,可她不肯說,我們就算問了,也問不出實話。”

我嘆了口氣,心裏的焦慮越來越重。

“不然我們攢點錢,去歐洲看看她吧,親眼看看她到底過得怎麼樣。”

趙建國提出這個想法,眼神裏滿是堅定。

我搖了搖頭,無奈地說。

“我們這點微薄的積蓄,連往返的機票錢都不夠,怎麼去那麼遠的地方。”

從那天起,我和老伴開始拼命攢錢,趙建國接了課外輔導的工作,週末也不休息,忙着給學生補課。

我在單位主動申請加班,週末還去附近的服務點兼職,只想多掙一點錢,早點去看看女兒。

二零二四年春天的一個深夜,大概凌晨兩點多,我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林晚。

我瞬間清醒過來,心臟突突直跳,這個時間點打來電話,一定是出了急事。

我趕緊接通視頻,身邊的趙建國也醒了,連忙湊到屏幕前。

視頻裏的林晚坐在牀邊,房間裏的燈光很昏暗,她的頭髮有些凌亂,臉色蒼白得嚇人。

“媽,爸,你們睡了嗎?”

她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顫抖。

“沒睡呢,怎麼了晚晚,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得手心都冒了汗。

林晚沉默了好幾秒,嘴脣輕輕咬着,眼眶慢慢紅了起來,看起來十分委屈。

“我…… 我有一件事要跟你們坦白。”

“甚麼事,你慢慢說,彆着急。”

趙建國也繃緊了神經,語氣裏滿是急切。

“我…… 我結婚了。”

聽到這四個字,我和趙建國瞬間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半天沒反應過來。

“你說甚麼?你再說一遍。”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聲音都忍不住發顫。

“我上個月登記結婚了,沒有告訴你們,是我不好。”

林晚又說了一遍,眼淚順着臉頰流了下來。

趙建國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嚴厲。

“這麼大的事,你怎麼能瞞着我們,對方是甚麼人,你爲甚麼不提前和家裏商量。”

“我知道你們會生氣,會不理解,所以才一直不敢說。”

林晚低下頭,不敢看鏡頭裏的我們。

“生氣?我們何止是生氣,你把父母放在甚麼位置了。”

趙建國的聲音忍不住提高,壓抑不住心裏的怒火。

“建國,你先別激動,別嚇着孩子。”

我連忙拉住老伴,對着屏幕輕聲安撫。

“晚晚,你慢慢說,對方是咱們中國人嗎,人在哪裏,做甚麼工作。”

“不是。”

林晚輕輕搖了搖頭。

“那是哪裏的人?”

“是歐洲當地人。”

“多大年紀,家裏是甚麼情況,工作穩定嗎?”

趙建國一連串問出好幾個問題,語氣裏滿是質疑。

林晚又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開口。

“他…… 他在當地正規機構工作,具體的情況,你們見了面就知道了。”

“甚麼叫見了面就知道,你現在就告訴我們實話。”

我急得不行,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媽,我現在真的說不清楚,等你們來歐洲,見到他本人,就甚麼都明白了。”

林晚哭着說,肩膀不停顫抖。

“你是不是被人騙了,是不是遇到了壞人,你跟爸媽說實話。”

趙建國的聲音都在發抖,最怕女兒在異國他鄉受到傷害。

“沒有,爸,他對我很好,我們是真心相愛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林晚連忙解釋,眼神裏滿是認真。

“那你爲甚麼不肯告訴我們他的情況,爲甚麼要瞞着我們結婚。”

我追問道,實在想不通女兒的做法。

“因爲…… 因爲我怕你們接受不了,怕你們反對。”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要聽不清。

接受不了,這五個字像一塊石頭,重重砸在我和趙建國的心上,讓我們更加心慌。

“你到底嫁給了一個甚麼樣的人,讓你這麼害怕告訴我們。”

趙建國的語氣裏滿是無奈。

“爸媽,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人品端正,待人真誠,我們是認真考慮過後才決定在一起的。”

林晚哭着保證,希望我們能相信她。

“那你爲甚麼不帶他回國見我們,讓我們好好了解一下他。”

我輕聲問,心裏又酸又澀。

“現在時機還不成熟,等過段時間,等你們來歐洲,我們再好好見面相處。”

林晚的回答依舊含糊不清,不肯多說一句。

這次視頻通話只持續了二十分鐘左右,林晚就說自己還有事,匆匆掛斷了。

我和趙建國坐在牀上,對視着彼此,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心裏全是疑惑和擔憂。

“這孩子,到底找了個甚麼樣的人,怎麼連面都不肯讓我們見。”

趙建國嘆了口氣,眉頭緊緊皺着。

“她說讓我們去歐洲見,那我們就一定要去,親眼看看女兒到底過得好不好。”

我握緊老伴的手,心裏做了決定。

那一夜,我們兩個人都沒有睡着,腦海裏反覆迴盪着林晚的話,猜想着無數種可能,越想越心慌,越想越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我給林晚發消息,詢問她愛人的年齡和身體情況。

過了好幾個小時,她纔回復說對方三十四歲,身體健康,沒有任何不良嗜好。

我又問起對方的工作和收入,她回覆說在金融相關崗位工作,收入穩定,能支撐兩個人的生活。

在那之後的日子裏,我們再想和林晚視頻,她總是找各種理由推脫,就算偶爾接通,也只有她一個人出鏡,從來沒有見過她愛人的身影。

每次我們問起她的愛人,她的理由都千篇一律。

“他在加班。”

“他出差去了外地。”

“他不太習慣視頻聊天。”

這些理由聽起來合理,卻讓我們心裏的疑慮越來越深,總覺得女兒在刻意隱瞞甚麼。

接下來的兩年多時間裏,我和趙建國無數次提出要去歐洲看她,都被她以各種藉口拒絕。

要麼說自己在準備答辯,沒時間接待;要麼說要跟着導師去外地交流,不在常住地;要麼說對方家人身體不好,需要照顧,不方便待客。

身邊的親戚朋友時不時會問起林晚的情況,問她甚麼時候回國,問她的愛人是甚麼樣的人,讓我們倍感壓力,只能含糊其辭地應付過去。

長期的焦慮和擔憂,讓我和老伴的身體都出現了問題,趙建國的血壓開始不穩定,經常頭暈心慌,我的失眠也越來越嚴重,整夜整夜睡不着覺。

我們心裏清楚,再這樣下去,我們一定會被無盡的猜測壓垮,必須親自去歐洲,解開心裏所有的謎團。

二零二六年年初,我和趙建國下定決心,無論林晚同不同意,我們都要去歐洲看她。

我們更加拼命地工作和兼職,省喫儉用,終於攢夠了兩個人往返的機票錢,以及在當地十天左右的生活費,一共三萬九千塊錢。

這是我們辛苦大半年攢下的全部積蓄,每一分錢都藏着對女兒的牽掛。

我沒有提前告訴林晚,悄悄在網上訂好了出發的機票,訂完之後,才深吸一口氣,給她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林晚的聲音聽起來疲憊又沙啞。

“媽,怎麼突然打電話了?”

“晚晚,我和你爸訂好了去歐洲的機票,過段時間就到你那邊。”

我直接說出決定,沒有絲毫猶豫。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沉默,只能聽到林晚急促的呼吸聲,她顯然被這個消息嚇到了。

“媽…… 你們怎麼突然決定過來,我這邊真的不太方便。”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帶着明顯的抗拒。

“已經兩年多了,你結婚這麼久,我們連女婿的面都沒見過,再這樣下去,我和你爸真的會撐不住。”

我的語氣也變得堅定,不想再妥協。

“可是現在真的不是合適的時間,我……”

“哪一次你說過合適,到底要等到甚麼時候,你才能讓我們見一見他。”

我忍不住打斷她,心裏又委屈又着急。

電話那頭傳來林晚輕輕的啜泣聲,她哭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

“那我…… 我先和他商量一下,再給你們回覆。”

見自己的父母,還要和愛人商量,這讓我和趙建國心裏更加不安,總覺得有甚麼大事要發生。

過了沒多久,林晚回覆我們,同意我們過去,讓我們把航班信息發給她,她會去機場接我們。

可她的語氣裏沒有一絲開心,只有沉重和慌亂,還反覆給我們發消息提醒。

“爸媽,你們過來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

“他和你們想象中的樣子,可能會有很大差別。”

“請你們一定要相信我的選擇,不要生氣,不要激動。”

每一條消息,都讓我們心裏的緊張多一分,猜不透女婿到底有甚麼特殊之處。

出發的那天,我們凌晨就起牀收拾行李,給林晚帶了她小時候最愛喫的各種零食,還給從未謀面的女婿準備了家鄉的茶葉和特色禮品。

經過漫長的飛行,我們終於抵達了歐洲的國際機場。

走出海關,我一眼就看到了人羣裏的林晚,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頭髮簡單紮起,手裏舉着寫有我們名字的牌子。

可她臉上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只有僵硬又勉強的笑容,看起來憔悴又消瘦,比視頻裏還要單薄。

我快步走過去想擁抱她,卻感覺到她的身體格外僵硬,一點都沒有親近的意願。

“怎麼瘦成這個樣子,是不是總熬夜,不好好喫飯。”

我心疼地摸着她的胳膊,眼眶一下子紅了。

“最近學業和事情比較多,經常熬夜,過段時間就好了。”

林晚笑着回應,眼神卻躲躲閃閃,不敢和我對視。

趙建國上下打量着女兒,直截了當地問。

“你愛人呢,怎麼沒來機場接我們?”

林晚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眼神慌亂地錯開。

“他…… 他在家裏準備飯菜,知道你們坐了很久的飛機,一定餓了。”

“他會做咱們家鄉的飯菜嗎?”

我輕聲問,想緩和一下緊張的氣氛。

“他特意跟着視頻學過,就是想讓你們喫得習慣。”

林晚點點頭,說話的時候手指緊緊攥着衣角,看得出來她十分緊張。

我們跟着林晚走出機場,坐上了一輛年份很久的家用轎車,車身的顏色都有些褪色,看得出來生活並不寬裕。

車子行駛了近一個小時,從機場周邊開到了老舊的城區,街道狹窄,樓房破舊,環境十分普通。

車子最終停在一棟老式公寓樓下,沒有電梯,我們只能拖着行李箱,一步步爬樓梯。

樓道里昏暗又潮溼,瀰漫着一股陳舊的氣味,趙建國爬得氣喘吁吁,血壓都有些升高。

終於爬到三樓,林晚在一扇門前停下腳步,從包裏拿出鑰匙,手卻抖得厲害,好幾次都沒能插進鎖孔。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着我們,眼眶通紅,眼神裏滿是恐懼和祈求。

“爸,媽,我…… 我有話想跟你們說。”

我和趙建國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緊緊盯着她,等着她說出藏了很久的祕密。

“我怕你們…… 怕你們看到他之後,會接受不了,會覺得我做錯了選擇。”

林晚的眼淚奪眶而出,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

“傻孩子,只要你過得幸福,爸媽怎麼會不支持你。”

我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想給她一點安慰。

“可他真的…… 真的和你們想的完全不一樣。”

林晚哭着搖頭,依舊不肯說出實情。

“不管是甚麼樣子,我們都能接受,快開門吧,我們累了,想早點見到他。”

趙建國催促道,心裏的好奇已經到了頂點。

林晚又深吸一口氣,擦了擦眼淚,終於轉動鑰匙,推開了家門。

房間裏飄着飯菜的香氣,能聽到廚房傳來輕微的動靜,林晚朝着廚房的方向輕聲喊了一句。

“他們到了。”

廚房裏的聲音瞬間停了下來,緊接着,一陣腳步聲慢慢靠近。

一個身材高大的身影從廚房走了出來,穿着簡單的衣物,身上還繫着圍裙,臉上帶着熱情的笑容,朝我們走了過來。

當他完全站在燈光下,看清他模樣的那一刻,我和趙建國瞬間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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