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我媽死後,五年沒回家的弟弟來搶孝了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第一章

我媽走的那天,殯儀館裏冷得像冰窖。

我忙前忙後三天,剛把母親的遺像擺穩,靈堂的門就被人一腳踹開了。

五年沒見的弟弟陳耀祖,帶着三個穿JK裙的網紅,以及兩個扛攝像機的壯漢,

浩浩蕩蕩衝了進來。

他眼睛紅腫,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在我媽遺像前,嚎得驚天動地。

“媽,兒子不孝,兒子來晚了啊......”

攝像頭立馬對準他的臉,補光燈打得慘白。

直播間彈幕開始刷屏,他一邊哭一邊偷瞄鏡頭。

那悲痛欲絕的表情,彷彿這五年每個月管我要錢的人不是他。

我僵在原地,手裏的香灰撒了一地。

來弔唁的人都說,死者爲大,再大的恩怨,也不該攔着兒子祭母。

可我卻不顧阻攔,把他趕出靈堂。

並當着所有人的面,點開了我媽生前親手錄下的視頻。

屏幕裏,她躺在病牀上,神志清醒,一字一句地說:

“我死了,也別讓那個畜生進我的靈堂。”

1

陳耀祖突然轉頭,眼淚說來就來,指着我的鼻子開始控訴。

“姐,你爲甚麼要瞞着我?”

“媽走了這麼大的事,你爲甚麼不通知我?”

“是不是怕我來分家產?”

他聲音拔得極高,確保每個字都清晰地錄進麥克風。

幾個網紅配合地發出倒吸冷氣的聲音,直播間人數瞬間從幾百飆到三千。

親戚們陸續圍過來,三舅媽扯着嗓子大叫。

“秀芬,這就是你不地道了,再怎麼說,耀祖也是老陳家的根。”

“你不能連送你媽最後一程的機會都不給啊。”

一旁的二姨,也一邊抹着眼淚跟着附和。

“是啊,聽說你都把骨灰領走了,這也太心急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幹得發疼。

這三天我睡了不到八個小時。

給母親擦身換壽衣,開死亡證明,聯繫殯儀館。

每一件都是我一個人扛過來的。

陳耀祖電話關機,微信拉黑,現在倒成了我的不是。

我一開口,就能聽見自己的聲音都跟着發顫。

“我沒有瞞着。”

“我給他打了二十多個電話,全是空號。”

陳耀祖猛地站起來,掏出手機。

“姐,我號碼五年沒換了,你編也編得像點!”

他劃開通訊錄。

果然,那個尾號888的號碼明晃晃地躺在那裏。

可我知道,三個月前,這個號碼就已經是空號了。

陳耀祖把手機懟到直播鏡頭前。

“看,這就是證據。”

“大家評評理,我姐爲了獨吞遺產,連我這親兒子都不讓見我媽最後一面。”

彈幕瘋了。

【我的天,這也太狠了】

【獨吞遺產還撒謊,這算甚麼姐姐。】

【弟弟哭得我心都碎了,姐姐怎麼不哭?這也太冷血了吧。】

我看着那些飛速滾動的字,眼前發黑。

補光燈烤得我臉上發燙,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廣場上。

我往前一步推開他。

“滾出去,我該上香了。”

陳耀祖踉蹌了一步,突然撲向棺材,半個身子趴在上面。

“媽,您睜開眼看看啊,您最疼的兒子回來了,可有人不讓給您磕頭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肩膀一抽一抽的,直播間禮物特效刷滿了屏幕。

三個網紅也跟着抹眼淚,其中一個還哽咽着開口。

“家人們,這就是他們說的,農村重男輕女。”

“可事實是,兒子連祭奠母親的權利都沒有......”

我猛地衝上去,一把拽住陳耀祖的衣領。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這個向來軟弱的姐姐敢動手。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卻異常清晰。

“陳耀祖,誰都可以給我媽上香,只有你,不行。”

靈堂瞬間死寂。

陳耀祖的眼角還掛着淚,眼底卻閃過一絲陰狠。

他湊近我耳邊,用只有我們能聽見的聲音說。

“姐,你確定要當着幾萬人的面,讓你女兒明天在學校抬不起頭?”

我手一鬆,他順勢又跌回地上,哭得更慘了。

2

那條視頻是當晚八點上熱搜的。

標題很勁爆.

《親生姐姐獨吞遺產,阻攔弟弟祭奠亡母,靈堂衝突全記錄》。

陳耀祖的團隊剪輯手法專業,掐頭去尾。

只留下我拽他衣領的畫面,和我那句“只有你不行”。

配文更毒。

“五年未見的弟弟接到噩耗連夜趕回,卻被姐姐當衆羞辱。”

“母親屍骨未寒,某些人已經迫不及待要霸佔房產。”

我的手機號、工作單位、小區住址,被人肉得乾乾淨淨。

凌晨三點,我被領導的電話吵醒。

“陳秀芬,明天開始停職,配合輿情處理。”

不等我解釋,電話就掛了。

早上送女兒朵朵上學,校門口站着幾個拿手機的中年女人。

朵朵剛下車,就有人喊。

“看,那就是不孝女的女兒。”

朵朵十歲了,聽得懂話。

她回頭看我,眼圈紅了。

“媽媽,他們說你不讓舅舅給外婆上香,是真的嗎?”

我蹲下來想抱她,她卻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刻,我只感覺我身體的血液都跟着凝固了。

那天下午,班主任打來電話,說朵朵在廁所隔間裏哭了一節課。

有同學說她媽媽是要獨吞遺產的惡人。

丈夫李建國晚上回來,把公文包摔在沙發上。

“你就不能低個頭?網上那些人說兩句就過去了,你非要鬧得全家不得安寧?”

我死死的盯着他。

我以爲跟我相依爲伴十幾年的丈夫,會堅定不移的站在我這邊。

可他的話,卻像一盆冰水。

讓我從頭到尾徹骨心寒。

“我沒有錯。”

“陳耀祖五年沒管過媽,現在來演孝子,你看不出來?”

李建國根本不聽我的解釋。

他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仇人,而不是妻子。

“死者爲大,你讓他磕個頭能少塊肉?”

“現在好了,全廠都知道我老婆是個毒婦,你讓我明天怎麼上班?”

我看着這個同牀共枕十二年的男人,突然覺得陌生。

他不在乎真相,只在乎體面。

我甚麼都沒說,默默地回到房間。

而我越沉默,網上罵得越狠。

有人說我早就在轉移財產,有人說我逼死了母親想騙保險。

還有人說我女兒肯定也不是好東西,上樑不正下樑歪。

第三天早上,我收到一個EMS快遞。

是法院的傳票。

是陳耀祖起訴人格權糾紛案。

要恢復他對母親的祭奠權,並賠償精神損害撫慰金五十萬元。

以及賠禮道歉,消除影響。

五十萬。

我手一抖,杯子砸在地上,碎成八瓣。

3

開庭前一週,我回母親的老房子收拾遺物。

推開那扇斑駁的木門,屋裏還有淡淡的艾草味。

母親癱瘓那三年,我每天下班後都要來給她翻身、擦洗、換尿布。

這張牀,我擦了上千遍。

而陳耀祖,這五年只來過兩次。

第一次是母親剛中風,他回來待了半小時,接了十幾個電話,全是催債的。

臨走時,他把手伸向母親的存摺,被護工阿姨撞見,悻悻地走了。

第二次是去年春節,張嘴就要二十萬,說要做生意週轉。

母親躺在牀上流着淚說沒有,他摔門而去,罵了句老不死的,怎麼還不去死。

這些我都知道。

母親雖然偏疼兒子,卻也會在我給她擦背時,喃喃地對我說。

“秀芬,對不住啊,媽連累你了。”

最讓我心寒的是那場贍養費官司。

母親實在沒錢看病了,我陪她起訴了包括我在內的三個子女。

法院判決每人每月支付八百元,陳耀祖那份,他拖了八個月。

直到法院強制執行,凍結了他的微信零錢,他才罵罵咧咧地把錢轉過來。

附帶一句。

“養兒防老?養兒防個屁,老東西就知道吸血。”

那時候母親還能說話,她聽完語音,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秀芬,媽這輩子,最對不起你。”

我以爲是說她偏心眼的事,還安慰她。

“媽,都過去了。”

現在我才明白,她說的可能是別的。

開庭前一晚,李建國喝了酒,紅着眼勸我。

“撤訴調解吧,讓他上柱香怎麼了?你非要爲了口氣,把全家拖垮嗎?”

我站在陽臺吹風,手裏攥着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那個舊手機。

我轉過身,平淡的對丈夫說

“不是我不讓他見媽。”

“是媽死前親口說的,她不想見他。”

李建國愣住了。

“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媽恨他,恨到連死都不想見他最後一面。”

4

法庭比我想象的明亮。

陳耀祖穿着藏青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和葬禮上那個哭天搶地的男人判若兩人。

他甚至在看到我時,微微點了點頭,像個修養極好的紳士。

他的律師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女人,開庭陳述時條理清晰。

“被告長期把持母親生活,擅自處理後事,不通知其他近親屬。”

“導致原告未能見母親最後一面,精神上遭受巨大痛苦。”

“這種行爲不僅違背公序良俗,更實質侵害了原告的人格尊嚴權。”

旁聽席坐滿了親戚。

那些平時一年到頭也見不到一次的三舅母,二姨,還有幾個我叫不上名的遠房堂兄。

當律師提到把持母親生活時,他們開始竊竊私語。

“老陳家的丫頭太強勢了,聽說把老孃的錢都轉走了。”

“可不是,不然怎麼不讓兒子靠近?”

我知道,他們就是一幫看不起我,見不得我好的惡親戚。

如果他們真的關心我媽,又怎麼會不知道陳耀祖的種種惡行。

法官敲了敲法槌,看向我。

“被告,原告指控你未通知其參加葬禮,是否屬實?”

我搖搖頭,雲淡風輕的陳述事實。

“我通知了,但他電話是空號。”

陳耀祖的律師輕笑一聲。

“原告提供了近五年的通話記錄,證明該號碼一直正常使用。”

“被告,你有撥打記錄嗎?”

我沉默了。

我確實沒有。

那些打不通的電話,是我用母親的老年機打的。

如今電話也已經不能用了,一時間我根本沒有證據。

法官又問。

“被告,你爲何阻攔原告上香?”

我有苦衷,可我說不出口。

說陳耀祖不孝?

說他在母親生前偷存摺?

空口無憑,只會顯得我在狡辯。

陳耀祖適時地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壓抑悲痛。

他抬頭時,眼圈通紅。

“法官,我知道我常年在外,對母親照顧不周。”

“可我每次匯款,都有記錄,我姐可能是誤會我索要遺產。”

“可我真的是隻想送媽最後一程啊......”

他哽咽得說不下去,旁聽席有人抽鼻子。

風向徹底變了。

我的律師是個法律援助的大學生,緊張得手心冒汗。

我們提交的贍養費判決書,強制執行記錄。

被對方律師一句“家庭矛盾不能抹S血緣關係”輕飄飄帶過。

法官皺眉。

“被告,你是否有證據,證明原告存在嚴重過錯,以至於你必須剝奪其祭奠權?”

我攥緊了手裏的U盤。

那裏存着一段視頻,是母親臨終前三天錄的。

社區王阿姨幫忙拍的,公證處的人來做過見證。

可我一直在猶豫。

因爲那段視頻一旦公開,陳耀祖就毀了。

母親罵他的話,太難聽了。

難聽到一個母親不該對兒子說出口。

可一想到我如果敗訴,很可能要面臨50萬的鉅額賠償。

母親生病,早就把家底都掏空了。

50萬,把我的命搭上都賠不起。

更何況,我不能連累我的女兒。

我咬咬牙,下定決心般的站起身。

“法官,我申請當庭播放一段視頻證據。”

陳耀祖愣了一下,隨即冷笑。

“姐,你還想編甚麼故事?拿段剪輯過的視頻來污衊我?”

我沒有看他,只是將那個藍色的U盤,輕輕放在書記員的托盤上。

大屏幕亮起。

畫面裏,母親躺在病牀上,瘦得脫了形,但眼神異常清醒。

她看着鏡頭,像是在看所有人的靈魂。

然後,她說出了那句話——

“我死了,也別讓那個畜生進我的靈堂。”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