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市級最美社區評選的前一天。

乾淨出門照料玫瑰地的弟弟渾身惡臭地回家了。

身上的園丁服變成了重型下水道防水服，上面沾滿糞便。

他全身哆嗦，不斷重複一句話：

“我不是傻子，我不要掏糞，我是小園丁，我是玫瑰們的好朋友......”

我愣住，問了好久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業委會趙主任的兒子想參賽，但是沒有作品。

趙主任便將我患有自閉症的弟弟照顧了一整年的玫瑰地送到他兒子手裏。

而我弟弟這個“傻子”承蒙趙主任照顧，得到了一個掏化糞池的公益名額。

我看着弟弟驚魂未定的樣子，氣得直哆嗦。

保險櫃裏那份高端社區中心會所與商業街的絕對產權證書續期合同，看來用不上了。

......

玄關處瀰漫着刺鼻的沼氣臭味。

沈木手裏死死抱着那件下水道防水服。

他臉色發白，牙齒把下嘴脣咬出了一道血痕。

我走過去，伸手去接那件防水服。

沈木猛地往後一縮。

“我不是傻子，我不要掏糞，我是小園丁，我是玫瑰們的好朋友......”

他的聲音沙啞，眼底滿是驚恐。

我柔聲問：“誰讓你穿這個的？”

沈木拼命搖頭，手指快速地絞着衣角，眼神呆滯地看向玄關櫃上的手機。

手機屏幕亮着，停在“星輝高端業主羣”。

羣裏正在刷屏。

最上面是一張精修過的照片。

中心會所旁，那片玫瑰花開得正好。

花圃正中央立着一塊燙金牌子：【天才小園丁：趙子軒設計培育】。

照片底下全是奉承。

“趙主任教子有方，子軒少爺這園藝天賦，絕了！”

“咱們小區這次評選‘市級最美社區’，子軒少爺這片花海絕對是加分項！”

我盯着那張照片，神情嚴肅起來。

這片玫瑰地，是沈木花了一年時間一點點培育的。他是個自閉症患者，不擅交際，玫瑰花就是他最好的朋友。

因爲他喜歡種植，我才和小區簽署了《高端社區中心會所與商業街的絕對產權證書》，想讓他可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可是沒想到......

屏幕又震了一下。

物業王經理在羣裏@了我。

“@沈顏，顏女士，明天就是市領導來頒獎的大日子。我們會所旁邊的化糞池有點堵，沈木今天干得不錯，明天慶典讓他繼續負責疏通。”

羣裏安靜了一瞬。

幾秒後，業委會趙主任發了一條語音。

點開，是傲慢的笑聲。

“沈小姐，你也別太計較。咱們高檔社區，講究的是資源共享。你家連五萬塊的‘高端圈層維護費’都不交，平時也不給社區做貢獻。讓傻子去撈化糞池，是我們大發慈悲，教他怎麼融入社會。”

底下一溜兒的“趙主任大格局”“物業安排得好”。

沈木聽着語音，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慢慢蹲下身，把自己縮成一團。

“姐，我明天......可以不去撈臭水溝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手指在地上無意識地畫着圈。

“我的花......子軒說，那是他的花。”

我蹲下來，把那件散發着惡臭的防水服從他手裏抽出來，扔進垃圾桶。

“不去。”

沈木愣愣地看着我。

我拿過溼毛巾，一點點擦掉他臉上的黑泥。

“明天我們去拿回你的花。”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王經理私聊了我。

“沈顏，別給臉不要臉。趙主任發話了，明天你弟弟要是不穿好防水服在化糞池旁邊待命，以後你們家的水電，我們物業可就不保證正常供應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威脅。

轉身，拉開身後的紅木抽屜。

抽屜最深處的保險櫃裏，躺着厚厚一沓文件。

最上面一本，印着燙金大字。

《星輝中心商業街及會所絕對產權所有證》。

產權人：沈顏。

我笑了笑。

關上抽屜。

拿過手機，給王經理回了一條消息。

“好，明天我們準時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