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級最美社區評選的前一天。
乾淨出門照料玫瑰地的弟弟渾身惡臭地回家了。
身上的園丁服變成了重型下水道防水服,上面沾滿糞便。
他全身哆嗦,不斷重複一句話:
“我不是傻子,我不要掏糞,我是小園丁,我是玫瑰們的好朋友......”
我愣住,問了好久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業委會趙主任的兒子想參賽,但是沒有作品。
趙主任便將我患有自閉症的弟弟照顧了一整年的玫瑰地送到他兒子手裏。
而我弟弟這個“傻子”承蒙趙主任照顧,得到了一個掏化糞池的公益名額。
我看着弟弟驚魂未定的樣子,氣得直哆嗦。
保險櫃裏那份高端社區中心會所與商業街的絕對產權證書續期合同,看來用不上了。
......
玄關處瀰漫着刺鼻的沼氣臭味。
沈木手裏死死抱着那件下水道防水服。
他臉色發白,牙齒把下嘴脣咬出了一道血痕。
……
深夜,我拿着碘伏棉籤,清理沈木掌心的傷口。
他的手上全是磨破的血泡和老繭。
洗手檯上放着他那本翻爛的園藝筆記。紙頁泛黃,密密麻麻記錄着大半年的心血。
“朱麗葉玫瑰,土壤酸鹼度6.0,三天澆一次水。卡布奇諾玫瑰,土壤pH5.8~6.2,晴天2天1澆、陰雨天4~5天控水不澆。粉荔枝玫瑰,土壤pH5.9~6.3,春夏3天一次,秋冬5天一次。”
每一頁都有折角,每一行字旁邊都畫着小太陽和笑臉。
他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記錄着每一朵花的喜好。
可現在,那本筆記被一灘黃褐色的液體徹底毀了。
紙頁黏在一起,字跡模糊,笑臉被淹沒在糞水裏。
沈木縮在塑料凳上,情緒已經平緩了許多。
他從口袋裏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截被踩碎的玫瑰枝,花瓣已經爛成了泥。
“姐......今天下午,趙子軒跑到花圃裏挑選他想要的作品。他選中了我的花,我不想給,他就把奶茶倒在我的衣服上。趙主任就拉我去換了衣服,把我丟到了臭水溝。”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沒有看我,而是盯着手裏那截爛掉的玫瑰。
彷彿那不是花,而是他被踩碎的一小塊心。
我捏着棉籤的手指停在半空。
“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