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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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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裴鶴崢退了燒。

他靠在牀頭,那雙素來深不見底的墨眸此刻顯得有些黯淡。

他看着我端着一碗清粥走進來,沉默了許久,才苦笑一聲:

“阿稚,你收拾收拾細軟,去江南吧。我如今是戴罪之身,裴家也容不下我,留你在身邊,只會護不住你。”

我端着粥碗的手一頓,碗重重磕在牀頭的小几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沒說話,轉身走到牀榻最裏側,從暗格裏拖出我那隻寶貝得跟命一樣的黃花梨木大箱子。

當着他的面,我把箱子打開。

裏面全是白花花的銀錠子,金葉子,還有一沓厚厚的銀票和地契。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牀邊,一把揪住他中衣的衣領,將他拉向我。

我們的鼻尖幾乎撞在一起,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閃過的一絲錯愕。

“裴鶴崢,你給我聽好了。”

我咬着牙,直視着他的眼睛,

“以前你是高高在上的大人,世家門閥規矩大,我蘇稚身份低賤,給你做外室我也認了,我乖乖做你的籠中鳥。但現在,你不是官了,你被趕出來了。”

我指着那箱子錢,豪氣干雲:

“這別院是我的名字,香鋪是我的營生。以後,我賺錢養你!只要我蘇稚還有一口飯喫,就餓不着你裴鶴崢。

甚麼去江南避禍,你想都別想。你救我一命,我護你半生,這筆賬,很公平。”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滯了。

裴鶴崢定定地看着我,良久良久。

我能感覺到他的震驚和心情複雜。

像他這種意氣風發、大權在手的少年郎,如今落魄了,只有我這個外室不離不棄。

我能理解體會他充斥落差的心情。

他卻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淡,卻撥雲見日,連眼角的淚痣都鮮活了起來。

他反手扣住我的後腦勺,猛地將我按進懷裏。

他的脣壓下來,氣息灼熱,蜻蜓點水般吻住了我。

“好。”

他在我耳邊低喘,嗓音沙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阿稚養我。從今往後,裴某生是阿稚的人,死是阿稚的鬼。”

我被他親得七葷八素,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波不虧,用一箱子錢買個這麼好看的絕世美男,賺大了!

然而,落魄的日子並沒有我想象中那般歲月靜好。

裴鶴崢寄居在外室院落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京城。

一時間,滿京城的權貴都在看笑話,嘲笑昔日如高嶺之花般的裴大人,跌落泥潭後竟只能靠一個**子接濟度日。

我的閨閣好友,京中錦繡莊的老闆娘沈知意來看我時,氣得直拍桌子:

“外頭那些話說的簡直難聽死了!甚麼‘自甘墮落’,甚麼‘喫軟飯’,阿稚,你也是個傻的,他裴鶴崢現在是個大火坑,你怎麼還敢往裏跳?”

我正拿着算盤扒拉着下個月香鋪進貨的賬目,聞言頭也沒抬:

“知意姐姐,別人不知道他是甚麼人,我還能不知道?再說了,我樂意讓他喫我的軟飯。別人想讓他喫,他還不肯呢。”

正說着,外頭啞婆子神色慌張地跑進來,還沒等我問怎麼了,院外就傳來了一陣囂張的叫罵聲。

“喲,我當是甚麼神仙洞府呢,原來就是這麼個藏污納垢的破落院子啊!”

我眉頭一皺,放下算盤走了出去。

只見院門被幾個家丁粗暴地踹開,一男一女在一羣人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男的是裴鶴崢的堂兄裴耀,女的則是他的妻子林氏。

這裴耀我早有耳聞,論才幹論品行,連裴鶴崢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平日裏被裴鶴崢的光芒壓得死死的,如今裴鶴崢落難,他倒是迫不及待地跳出來踩兩腳了。

“堂弟啊堂弟,你也是百年世家出來的,就算如今被奪了官,也不至於躲在個娼妓出身的外室裙襬底下苟延殘喘吧?咱們裴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裴耀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我身上,毫不掩飾眼中的鄙夷和下流。

林氏更是拿帕子捂着鼻子,嫌惡地說道:

“就是,甚麼髒的臭的都往身邊攬。這院子裏種的可是極品素心蘭?真是暴殄天物,來人啊,把這些花都給我拔了,看着就礙眼!”

幾個家丁擼起袖子就要去拔花。

這可是裴鶴崢親手種的!

我這暴脾氣瞬間就上來了。

我快步走到院中,一把奪過牆角的竹掃帚,狠狠抽在最前面那個家丁的背上。

“哎喲!”

家丁慘叫一聲退了回去。

“你個賤婢,你敢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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