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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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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落魄那年,我家道中落,險些淪落教坊司。

是裴鶴崢救我於水火之中。

我也成了他養在外面見不得光的外室。

誰知他伴君如伴虎,一朝失了聖心,被貶爲庶人。

所有人都在落井下石,連家族也將他連夜除名,和他劃清界限。

我看他落魄,心生不忍,拿出了存的小金庫:“以後我養你。你救我一命,我護你半生,這筆賬,很公平。”

後來我名正言順嫁了他,成了他的妻。

都打算一起當平民了。

可我的好夫君竟然搖身一變,成了國公?!

......

京城的雨,已經連着下了三天,像是要把天都漏穿了。

我叫蘇稚,是個見不得光的外室,被嬌養在京郊的一處別院裏。

這別院統共三進,院裏種着幾株名貴的素心蘭,庫房裏堆着蜀錦和上好的香料,連伺候的丫鬟婆子都是簽了死契的啞巴。

這一切,都仰仗我的恩人,當朝手握重權的大理寺卿裴鶴崢。

其實說我是外室,多少有些抬舉我了。

我本是罪臣之後,家道中落,險些淪落教坊司,去伺候那些肥頭大耳的達官貴人。

是奉旨查案的裴鶴崢在長街上勒住馬繮,一鞭子抽翻了想要輕薄我的教坊司老鴇,順手將我撈出了那個喫人不吐骨頭的泥潭。

他沒有納我爲妾,也沒有把我帶進那座規矩森嚴的百年世家裴府,只是將我安置在這處別院。

他請人教我讀書識字,縱容我女扮男裝去東街開香鋪。

由着我像個市井小民一樣愛財如命,一枚銅板一枚銅板地往小金庫裏劃拉。

我以爲,這樣的日子會過一輩子。我是籠中的雀,他是天上的月。

直到這個雷雨交加的深夜。

急促的敲門聲在雨夜裏顯得格外沉悶。

啞婆子去開了門,跌跌撞撞地跑進內院,指着大門的方向急得直比劃。

我披上外衫,撐着一把油紙傘匆匆趕到前院。

看清來人的那一刻,我手裏的傘掉在了青石板上。

是裴鶴崢。

往日裏那個一身緋色官服,清冷淵渟,高不可攀的大理寺卿,此刻只穿着一件單薄的素白中衣,渾身溼透。

雨水順着他冷峻的眉眼蜿蜒而下,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向來挺直的脊背竟透着幾分搖搖欲墜的頹唐。

“大人?”

我聲音都在發顫,連忙跑過去扶住他。

他的手冰涼刺骨,唯有掌心那層常年握劍磨出的薄繭還在硌着我的手背。

他低頭看着我,鴉羽般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嗓音嘶啞,“阿稚,我沒有家了。”

半個時辰後,我終於從送他來的親信口中得知了京中那場驚天劇變。

裴鶴崢查辦一樁牽涉宗室親王的貪腐案,不僅辦事不力,還當衆頂撞了當今S上。

龍顏大怒,當庭褫奪了他大理寺卿的官職,下令抄沒家產。

百年世家裴氏爲了自保,反應快得令人齒冷。

裴鶴崢的堂兄裴耀連夜召集族老,將裴鶴崢從族譜上除名,乾脆利落地將他趕出了裴府大門,撇清了一切干係。

曾經頗受恩寵的裴大人,轉眼成了遭人唾棄的罪臣棄子。

我坐在牀榻邊,看着因淋了半夜暴雨而陷入高熱昏迷的裴鶴崢。

他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緊蹙着,額頭上佈滿冷汗。

我一遍遍絞着溫熱的帕子替他擦拭,直到後半夜,他的手突然死死攥住我的衣袖,力道之大,像是抓着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別走......”他在昏睡中喃喃。

我鼻尖一酸,反握住他滾燙的手,輕聲哄着:

“不走,大人,阿稚不走。”

那一夜,我守在牀邊,想了很多。

理智告訴我,裴鶴崢如今是個燙手山芋。

我是個自由身,別院的房契在我手裏,這些年香鋪賺的銀兩加上他平日裏的賞賜,足夠我跑到江南隱姓埋名,盤個鋪子,舒舒服服地做個富家翁。

留下來,極有可能被他連累,甚至掉腦袋。

可是,我轉頭看着他哪怕落魄也依然清俊絕倫的側臉,腦海裏浮現的,全是這些年他替我描眉,教我寫字,在我生病時整夜不眠守着我的模樣。

去他孃的理智。

我蘇稚雖然愛財,但更知道甚麼叫知恩圖報。

更何況,我是個女人,我也長了心。

我對他的感情,早就越過了恩人的界限,爛在了骨血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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