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三週年紀念日，彥楊比凌晨到家的我回來得更晚。

他拿上潤滑油，偷偷走進浴室抱住洗澡的我。

“小雨，今天晴晴破紀錄了，我就知道她能行——”

我轉身打斷興奮的他。

“彥楊，今天是甚麼日子？”

早上打了八個電話都沒接的彥楊。

此時卻連發三條葉晴捧着獎盃咧嘴笑的朋友圈。

配文：“成就你，也成就我。”

他想了半晌，試探性回答：

“是葉晴傷後的第一次馬拉松錦標賽......”

半個月前，十天前，五天前。

我指着日曆提醒了他三次，他打趣我把他當傻子看。

可他不是傻子，他只是根本不在意。

下腹襲來一陣絞痛，熱流湧出。

彥楊看着從我大腿流下的血，停住擠潤滑油的動作。

“我知道了，今天是你來姨媽的日子？”

“我忘了......我最近真的太忙了。”

我扯了扯嘴角，原來流產後的24小時內真的不能洗澡。

彥楊忙到忘了今天是結婚紀念日。

忙到沒發現我已經懷孕四個月。

忙到沒接到早上我摔下樓後，需要他來簽字的緊急流產電話。

都不重要了。

我拿着花灑沖掉血跡，平靜地抬頭看他：

“是啊，來姨媽的日子。”

......

他嘆着氣把潤滑油收了起來。

“小雨，晴晴骨折後，直到今天積分賽圓滿結束，我纔敢真的放鬆。”

“我本來想好好和你......居然來姨媽了......”

彥楊抽出手機，打開了生理期記錄APP。

他點開我的記錄，往上翻了很久。

最近一次記錄，是半年前。

他摸了摸鼻子，把今天的日期點紅。

“半年前是5號來的，差這麼多？”

“有時間我陪你去醫院看看？”

“不用了我沒事。”我忍着痛低頭擦乾身子。

“把我的記錄刪了吧，不用記。”

“那怎麼行？”他拍拍胸口，“我替你記着，不費事。”

不費事的，另有其人。

APP裏還有個帶星標的置頂記錄是葉晴的。

往下翻纔是我的。

葉晴的生理期，卵泡期，排卵期，黃體期。

用不同的顏色精準標註。

生理期要避開腰腹訓練。

卵泡期適合練習長跑。

黃體期適合訓練負重。

我不是沒有不滿過。

可他只是揉揉我的頭。

“傻小雨，葉晴是運動員，運動員的生理週期很重要，根據這個安排訓練可以事半功倍。”

葉晴的生理週期很重要。

作爲他的妻子，我的生理週期不重要。

所以從我懷孕到流產，他一無所知。

我下意識摸了摸肚子。

早上七點之前，這裏還有一個鮮活的孩子。

此刻，那個孩子變成了醫療廢物。

“對了。”

“今天你打了我好幾個電話，當時晴晴在賽前熱身，我沒空接，沒甚麼事吧？”

今天我摔下十層階梯，血染紅了藍裙。

整層樓的人都在尖叫。

是校長給我籤的字。

八個電話。

一個接一個，沒停過。

最後只換來他雲淡風輕的幾個字——沒甚麼事吧。

“沒事。”

我沒抬頭。

正忙着在搜索框裏搜流產手術後出血怎麼處理。

“下次連續打兩個我沒接，就說明我正忙着，就別繼續打了。”

彥楊緊盯着葉晴的對話框，漫不經心地答着。

“怎麼還不報備睡眠情況......”

每天晚上的這個點，葉晴都會報備自己睡覺時間。

彥楊說，頂級運動員都必須有高質量睡眠。

於是監督葉晴睡覺，他從不落下。

直到對話框裏跳出來一條語音：

“阿楊！我打了個噴嚏！肯定是你又在嘀咕我怎麼還沒睡！你放心，我馬上就睡！”

彥楊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這才把注意力轉到我身上。

“今天喫的甚麼？”

“隨便喫的。”

“那剛好。”

他從門口拎出來一大袋外帶食盒放桌上。

“晴晴今天比完賽高興得不行，非要我請她喫城西那家中東菜。”

“還點了一堆運動員不能喫的東西，攔都攔不住，老闆多送了幾個菜，都帶回來給你嚐嚐。”

城西那家中東菜，開業那天，我就讓彥楊帶我去喫過。

半年了，他沒時間和我去，卻和葉晴混成了熟客。

結婚紀念日。

我不僅要喫昨天剩的披薩。

還要喫別人的剩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