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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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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扔掉了和林景明有關的一切東西。

過去十年,他幾乎是我生活的全部。

跑800米的時候會想着他默默給自己打氣。

學累了會看着目標榜上他的理想大學出神。

現在全部清零了。

從心臟到指尖,全都空蕩蕩的。

志願填報結束的最後五分鐘,班級羣裏火熱朝天。

有人艾特林景明。

“林大帥哥去哪呀?“

回答的卻是沈歡。

“他去法大。“

“那不就是你保送的學校嗎?哎喲喂,這是要雙宿雙F了。“

沈歡沒再回復,任由他們打趣。

有些東西像是默認。

屏幕上頓時湧出幾百條調侃,還有人問他倆甚麼時候擺喜酒。

我看了一會兒,點開沈歡的朋友圈。

裏面都是她的美照。

只有置頂是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套着女孩舊舊的小皮筋,捧着一束花。

不用露臉我也知道是誰。

記得他十八歲生日,我攢三個月錢買了一條限量手環。

他只試戴過一次,就再沒戴過了。

大概是嫌我送的東西髒吧。

說不上難過,也說不上平靜。

只是用鼠標點擊了確認。

未來四年,沒人會再吵到他了。

班長最後把畢業旅行定在了鄰市的主題樂園。

就在我猶豫要不要去時,手機震了震。

盯着屏幕愣了幾秒才接起。

聽筒裏傳來林景明有些不自然的聲音:

“陳玥昕,我今天......本來是想找你的。“

“但沈歡當時給我發消息,說很想跟我跳舞,後來找你的時候他們說你走了。“

我平靜回他。

“好,沒事的。“

電話那頭呼吸滯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我會是這麼輕飄飄的反應。

“那個,明天去鬼屋,“

男孩的聲音更低了些,帶着點彆扭。

“你可以跟在我後面。“

“爲甚麼?“

林景明被噎住,惱羞成怒。

“不是你自己怕黑嗎?隨便你。“

電話一下被他掛斷。

我愣住了。

原來他還記得。

我確實怕黑,所以小時候我們倆晚上去公園遛狗,他會一直牽着我。

可那是小時候了。

長大後的林景明,連我遞過去的水都不肯接。

更不要說和我肢體接觸。

我說不上心裏甚麼滋味。

最後還是加上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全班在校門口大巴前集合。

我上車時,原有的談笑聲微妙地低了一瞬。

沈歡的目光掃過來,又飛快移開。

林景明來遲了。

他站在過道,和我視線交匯的瞬間。

他看到了我身邊的空位,也看到了沈歡旁邊的空位。

男孩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邁步走向沈歡,在她身邊坐下。

沈歡立刻親暱地靠過去,小聲說着甚麼,笑眼彎彎。

我轉頭看窗外。

手機震了。

還是林景明。

“沈歡有點暈車,我陪她坐一會兒。“

我按熄屏幕,沒回。

到站下車,沈歡突然走過來挽住我胳膊,笑容甜得發膩:

“玥昕,我們倆一起玩吧?好多項目我都想試試!“

我身體一僵,想抽手,她卻箍得更緊。

剛想拒絕,林景明已經走過來,很自然地接了話 。

“好啊,你們一組吧,互相有個照應。“

他朝我使了個眼色。

那意思是有同學在看,不要拂了沈歡的面子。

一口氣憋在喉嚨。

自由活動時,沈歡拉着我往各種項目跑,專挑人多、要排隊合影的地方。

每次她拉我站一起,總有人偷笑。

“快看,校花和笑話。“

我如坐鍼氈,想走,女孩卻硬扯着我。

“去玩兩人三足。“

她指着不遠處空地,嘴角上揚。

我心裏一沉,連忙拒絕:“不......“

沈歡直接拉着我走了過去。

繩子綁上腳踝那刻,我清晰聽到旁邊男生沒壓住的嗤笑。

“哇靠,陳玥昕這大象腿別把人家壓斷了。“

“這能走得動?別把沈歡帶摔了。“

我窘迫到了極點,低下頭。

沈歡臉上閃過一絲得逞的笑,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能聽到的聲音說:

“誒,待會兒別拖我後腿。“

哨一響,她就飛快往前衝,絲毫不顧忌我的身位。

我被迫跟上,重心極度不穩。

努力想跟上節奏,卻笨拙得像剛學走路的嬰兒,好幾次差點絆倒。

“陳玥昕你行不行啊!“

汗水模糊視線,膝蓋因彆扭的姿勢開始痠痛,周圍笑聲口哨聲越來越響。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難堪。

就在我們踉踉蹌蹌快跑到終點時,沈歡突然“哎呀“一聲,身體猛地朝我倒來。

我猝不及防被她的重量帶得徹底失去平衡,瞬間朝着粗糙水泥地狠狠摔去!

手肘膝蓋率先着地,火辣辣的劇痛炸開。

我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呼。

沈歡大半個身子壓在我身上,帶着哭腔叫起來。

“歡歡!沒事吧?“

“陳玥昕你有病吧?“

有女生指責我。

“玩個遊戲而已,幹嘛那麼用力拽歡歡?“

我趴地上,左邊膝蓋處的褲子已經被磨破了,露出滲着血絲的皮肉。

“我沒拽她。“

焦急的辯解淹沒在沈歡的哭叫裏。

余光中,我看到林景明跑來了。

對視那一刻,男孩好像頓了一下。

我想起昨天那通莫名的電話,心跳變重。

然後,我看着林景明打橫把沈歡抱起來,轉過身。

女孩摟住他脖子,順勢把臉埋進他肩頭。

周圍同學爆發出起鬨的噓聲。

“我送歡歡去醫務室,你們繼續玩。“

林景明丟下這句,在衆人簇擁注目下,抱着女孩邁開長腿。

朝與我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從頭到尾,沒人問我摔得重不重,疼不疼。

太陽把曬得水泥地發白。

我自己慢慢站了起來。

汗水混着灰塵,黏在破皮傷口上。

但我好像感覺不到疼了。

有點想哭,但也哭不出來。

我從小就是這麼悶的人,只有林景明願意搭理我。

但他已經長大了。

我在他心裏,已經從童年最好的朋友,到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甚至有些聒噪的人。

心裏有個聲音在自嘲。

陳玥昕,你是多餘的那個。

你就不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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