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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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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頂着高溫買回來的冰鎮西瓜,剛一切開。

陸澤就把最甜的西瓜心全挖出來,給了他的小青梅。

桌上只留下一堆靠近瓜皮的邊角料,讓我趕緊喫。

"阮棠從小嘴挑喫不慣不甜的,你這人又不講究,就別挑三揀四了。"

又是這句“不講究”。

在我們籌備婚禮的這半年裏,陸澤把這句話發揮到了極致。

挑婚戒,他給阮棠買幾萬塊的寶格麗當生日禮物,卻給我拿了個打折的素圈鉑金戒指。

定婚宴,他帶阮棠去米其林餐廳試菜,卻把我們的酒席定在他公司樓下的商務酒店。

就連拍婚紗照那天,他也因爲阮棠一句“複查胃病一個人害怕”,丟下剛換上主紗的我匆匆離開。

“你又不講究,儀式感這種虛的東西省省吧。”

“你又不講究,隨便拍幾張內景就行了,用不着去折騰甚麼海景旅拍。”

看着阮棠嬌笑着咬下一口瓜心,我反手把那盤西瓜邊角料掃進了垃圾桶。

後天是我們去民政局領證的日子。

既然我這麼不講究,那結婚證上的新郎是誰,我也懶得講究了。

......

西瓜摔進垃圾桶時,發出一聲悶響。

阮棠的笑聲停了一瞬,叉子還戳在那塊西瓜上,汁水順着銀叉往下滑。

“以寧姐,”阮棠放下叉子,脣角還沾着一點紅,“你別生氣,是我嘴饞。阿澤哥只是習慣照顧我了。”

習慣,這個詞多輕巧。

陸澤皺起眉,伸手來拉我手腕:“溫以寧,你發甚麼脾氣?一塊西瓜而已,至於嗎。”

我側身避開,他的手懸在半空,尷尬的停在那裏。

溫以寧。

不是寧寧,不是以寧。

他在叫我全名的時候,通常是嫌我事多。

我沒看他,只看了一眼垃圾桶裏那堆瓜肉和瓜皮爛在一起的東西。

說了句“不至於”,轉身回了臥室。

身後傳來他安慰阮棠的聲音,輕聲溫柔,那是一種我在這段關係裏從來沒有享受過的語氣。

我關上門拉開衣櫃,裏面掛的都是衛衣、短袖和牛仔褲。

三年前搬來同居的時候,這裏面還是連衣裙和襯衫。

底層抽屜壓着一個盒子,裏面裝着口紅、眼影盤和一瓶沒用完的祖馬龍香水。

可現在,全蒙了一層灰。

我想起第一次見到陸澤,是在朋友的生日聚會上。

那天下暴雨,他最後一個到,渾身淋的透透的,球鞋踩在地板上吱吱響。

有人問他怎麼不打傘,他灑脫的把外套脫下來擰了把水:“出門忘了。”

頭髮滴着水,眼睛出奇的亮,卻笑的毫不在意。

我坐在沙發角落,嘴角沒忍住彎了一下。

後來他繞過半個客廳坐到我旁邊要走了微信,理由是:“你對喫的這麼有研究,以後我想喫甚麼直接問你。”

談戀愛後他確實大大咧咧,還記得我們剛在一起,我盛妝去見他朋友。

他看見我時愣了一下:“你今天化妝了。”

不是恭維,是觀察。

回來的路上他沒說話,到家才低着頭嘟囔了一句:“你穿成那樣,我站你旁邊和跟班似的,反正你穿甚麼都好看。”

第二天我便把那件連衣裙疊起來,塞進了衣櫃底層。

後來香水收起來了,耳環收起來了,高跟鞋換成了帆布鞋。

不是他逼我,是我覺得兩個人過日子應該步調一致。

他大大咧咧,那我也隨性自然,我不希望他覺得我們之間隔着甚麼。

我以爲這就叫合拍。

三年了,我把自己活成了和他一樣的狀態,以爲這就是愛一個人的樣子。

直到阮棠回國。

阮棠是他發小,在國外唸的大學,得知她要回國,陸澤提前兩個星期做足了準備。

包間、限量款包、氣球鮮花,朋友圈還發了一條祝福:“歡迎棠棠回歸,你值得世間一切美好。”

而阮棠則是在朋友圈曬了一支TF16口紅,配文是“某人送的生日禮物,色號選的太準了。”

評論區陸澤回了一個得意的表情。

相識這麼多年,我居然都不知道,我男朋友還懂口紅色號。

臥室門被推開了。

陸澤走過來,伸手捏了捏我的後頸,力道很輕。

是我們在一起五年來他唯一保留的親密動作。

“別生氣了,我知道你委屈了。”

他頓了一下。

“阮棠也不是故意的,她從小被慣壞了。你大度點。”

我沒有甩開他的手。他手指的溫度貼在我頸後,讓我差一點又說出那句“算了”。

但他的下一句是:“行了,我先送阮棠回去,她一個人打車不安全。冰箱裏還有半個西瓜,你自己挖着喫吧。”

他站起來,走了。

臥室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冰箱裏確實還有半個西瓜。

但我知道,西瓜心已經全被他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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