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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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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謝景辭是京城裏出了名的死對頭。

從小到大,他最喜歡乾的事便是到處損我。

旁人誇我容色傾城,他嗤之以鼻。

說我乾癟得像個黃毛丫頭,一點姑娘家的樣子都沒有。

旁人誇我詩畫雙絕,他滿臉不屑。

說我只會附庸風雅,全憑几分小聰明。

但凡有世家公子遞來庚帖想要議親,他總會橫插一腳去攪局。

他將那些公子哥挨個警告了一遍:

"就她那跋扈性子,你們娶回家便是家門不幸,本侯可是怕你們被她攪得雞犬不寧。"

一來二去,京城的名門公子都斷了求娶我的心思。

我的名聲被他徹底敗壞,成了京城裏無人敢娶的笑話。

直到今日的賞花宴上。

侯夫人突然當衆拉起我的手,滿眼慈愛地感慨:

"看着你與景辭從小打到大,沒想到一眨眼咱們窈窈都到了及笄的年紀了。"

"今日特地給你相看了一門頂好的親事,絕不委屈你。"

四周頓時安靜下來,紛紛猜測是哪家的俊傑兒郎。

原本還在一旁懶洋洋轉着白玉酒盞看戲的謝景辭,臉色瞬間變了。

......

滿場安靜了一瞬。

幾位夫人立刻湊上來起鬨,追問是哪家的公子。

侯夫人笑着擺手,先不肯說。

我攥着手裏的茶盞,心跳得很快。

怕謝景辭又要說甚麼難聽的話。

果然。

他歪在花廳的紫檀椅上,懶洋洋地晃了晃手中酒盞,當着滿堂賓客開了腔。

"母親,您可別亂點鴛鴦譜。就沈雲窈這脾氣,跟她過日子等於蹲大牢。"

幾位夫人笑着打圓場。

但也有人放下了茶盞,看我的目光裏帶着一絲微妙的憐憫。

——被自己青梅竹馬嫌棄成這樣,也是夠可憐的。

沈家和謝家是三十年的世交。

我爹和謝侯爺當年同在國子監讀書,後來一個入了翰林,一個承了爵位。

我娘和侯夫人更好,當年有孕的月份差不多,還打趣說若是一男一女便定個娃娃親。

後來果然。

謝景辭比我早出生三個月。

所謂的娃娃親當然只是玩笑話。

但兩家的孩子確實是從襒褓裏就認識了,一起長大,一起在族學唸書。

三年前爹孃外放赴任,讓我跟着去。

我說京中還有事務走不開,不肯。

其實哪有甚麼事務。

我只是不想離開。

從十二歲開始,我就喜歡謝景辭了。

喜歡了整整六年,誰也沒告訴過。

六年裏他說我脾氣差、不會打扮、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

他也會在我難過的時候說一句"行了別哭了,走,帶你去喫桂花糕"。

我這個人就是這樣。

被他損一百句,他哄我一句,我就全忘了。

爹孃走後,侯夫人把我當自家閨女。

隔三差五叫我去侯府喫飯,換季了拉我裁新衣。

連請平安脈的大夫都要替我安排一份。

她常嘆氣說:"窈窈爹孃不在身邊,我不心疼你誰心疼。"

所以侯夫人說給我相看親事,我知道她是真心疼我。

可是我不想相親。

因爲我心裏還有一個人。

"伯母,不必了,我暫時沒想議親。"

我笑着推辭,儘量顯得自然。

侯夫人有些意外,但也沒勉強,拍了拍我的手背。

"那行,伯母不逼你,想通了隨時說。"

我餘光看到謝景辭端着酒盞的手鬆了。

他靠回椅背,嘴角翹起來,那種欠揍的弧度又回來了。

散宴時外面落了點小雨。

謝景辭不知甚麼時候走到我身後,往我手裏塞了一把油紙傘。

他心情挺好的。

"行了別苦着臉了,我娘就愛瞎操心。你沒答應就對了。"

他撐開另一把傘,走了兩步,又把傘面往我這邊偏了偏。

"別淋雨,你體質差,一淋就風寒。"

他今天居然沒有說刻薄話。

這在我的記憶裏,大概一年也碰不上幾回。

這些年裏,每次他把我氣哭了,總會差人去街口買一盒桂花糕來哄我。

我也沒出息,接過糕點,再看他那張討好的笑臉,就一絲氣也生不起來了。

可是這一次。

我不想再靠一盒桂花糕說服自己了。

我攥緊了傘柄,鼓起我這輩子最大的勇氣。

"謝景辭,我問你一件事。"

"嗯?"

"如果有一天,我嫁人了,你會不會——"

話沒說完。

他像被蠍子蟄了一樣,誇張地舉起手後退兩步。

"沈雲窈,你可千萬別說想嫁給我。"

"我謝景辭找妻子,容貌、性情至少得佔一樣。"

他上下掃了我一眼,嘴角一彎。

"你說你佔哪樣?"

雨從傘邊滴下來,落在我的繡鞋上。

他大概覺得這話說得很瀟灑。

他不知道,這句話我已經聽了六年了。

每一次有人試探他對我的心意,他都是這套說辭。

可這是最後一次了。

我不會再問了。

"......沒甚麼。"

"那我先走了。"

他這次沒有追上來。

我上了馬車,放下車簾,窗紗上全是雨。

模糊了他站在雨裏的輪廓。

回到家,侯夫人差人送來的信箋——

"窈窈,伯母給你相看的那位公子條件當真極好。你若改了主意,隨時跟伯母說。"

我深吸一口氣。

提筆寫了一行字。

"伯母,我願意見一面。"

差人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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