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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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言之的車規矩很多。

副駕不能喫東西，不能留垃圾。

連遮陽板的鏡子，用完都必須立刻關上。

他說反光會影響他開車。

我記了五年，從沒犯過錯。

今天我上車，遮陽板是放下來的。

鏡子的滑蓋大敞着。

上面還有一個清晰的指紋。

座椅上還留了一支脫落的美甲。

我從來不做美甲。

原來他的規矩，只是用來約束我的。

對別人，他可以毫無底線地包容。

我打開手機，將我名下的房子低價掛牌出售。

這五年，算我餵了狗。

......

許言之拉開車門坐進來，我將那片美甲撿起來，遞到他面前。

“誰坐了你的副駕？”

許言之系安全帶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清我手裏的東西，神色卻很坦然。

“顧晚。”

“昨天我順路送回家。”

他又補了一句：

“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顧氏集團總裁，現在是我們公司最大的投資人。”

我看着那片美甲，指尖一點點發涼。

“你不是不讓副駕留東西嗎？”

許言之笑了一下。

“就一次嘛，哪有那麼嚴格。”

我怔住。

第一次坐他的車時，我把水杯放在座位邊上。

他皺着眉讓我立刻拿走，說會留水漬。

那時我慌忙道歉，從此之後，連一張紙巾都不敢落在他車上。

可現在，他跟我說哪有那麼嚴格。

我喉嚨裏像堵着一團溼棉花。

許言之像是怕我誤會，自顧自的說，“那時候車新，現在都開幾年了，不用那麼講究。”

他的邏輯永遠能自圓其說。

是時間變了，是情況變了，是我太計較了。

我張了張嘴。

可看見他那張平靜的臉，所有力氣忽然散了。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半點回響都沒有。

我低頭將那片美甲丟進儲物格。

不想說了。

許言之打了方向盤。

“正好今天去公司，你跟我去一趟，顧晚一直說想見見你。”

我沒應聲。

車開上高架，窗外的風景迅速後退。

我才發現，副駕座椅被往後推了很多。

不是我的位置。

我夠了一下調節杆，慢慢把座椅調回來。

許言之隨口道：

“顧晚個子高，上次她坐完忘了調，你自己調一下就行。”

我動作一頓。

自己調一下就行。

原來被擠走的位置，還要我親手調回來。

車停在公司樓下。

許言之下車後，邊走邊回消息，一個眼神也沒給我。

我站在車邊，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快。

只好跟在他後面，進了公司大門。

前臺看到許言之，立刻笑着站起來。

“許總來了。”

目光落到我身上時，她明顯愣了一下。

許言之說：

“這是我女朋友。”

前臺“哦”了一聲。

那聲裏帶着沒藏好的驚訝。

她大概以爲，站在許言之身邊的人，應該是另一個。

許言之帶我走到辦公室，推開門。

“顧總，人給你帶來了。”

顧晚抬起頭。

她確實是個很漂亮的女人。

妝容精緻，氣質溫和，站起來時連笑都很得體。

“終於見到你了。”

她握住我的手。

“言之經常提起你。”

她沒有惡意，甚至很友善。

可她站在那裏，甚麼都不做，就已經把我襯得像個外人。

助理出去倒咖啡。

我的目光落在辦公室的一面牆上。

那裏掛着一幅手繪建築圖。

線條利落，細節精緻。

右下角簽着許言之的名字。

日期是三個月前。

我心口猛地一揪。

在一起前兩年，他經常給我畫畫。

後來他說忙，說手生了，畫不好了。

我求過他好幾次：

“給咱家畫一幅掛着吧。”

他總說改天。

可他的改天，掛在了顧晚的辦公室裏。

顧晚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笑了。

“好看吧？簽約那天言之送我的，我特意裱起來了。”

我點點頭。

“挺好看的。”

顧晚又翻出手機。

“上週團建的照片也特別有意思。”

照片裏，許言之坐在人羣中間，笑得很放鬆。

他的手自然搭在椅背上。

旁邊坐着顧晚。

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這樣笑了。

在家裏，他永遠疲憊，沉默，心事重重。

許言之接了電話出去。

辦公室裏只剩下我和顧晚。

周圍是她的地方。

牆上是他送她的畫。

手機裏是他對她露出的笑。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房子已經有四個人在詢價了。

我一條一條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