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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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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完我骨髓之後還要搶我房子

我抽了300毫升骨髓血救堂妹一命,大伯母不但拒付承諾的營養費,還當衆把紅包塞進堂妹的名牌包。

慶功宴上,她舉着高腳杯指着我的穿刺傷口,罵我貪慕虛榮想沾光。

親戚們羣起攻之逼問我是不是圖家產,逼我籤老房過戶協議。

堂妹踩着我滲血的傷口炫耀新包,連看都沒看一眼。

大伯拍着桌子吼:“親情能用錢衡量嗎?趕緊把房子過戶給明珠纔算盡到責任!”

1

紅包被蔣翠塞進那隻愛馬仕鉑金包的瞬間,金屬拉鍊咬合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

我站在宴會廳正中央,剛拆線三天的穿刺點像有一把鈍刀在肋骨底下慢慢攪,指甲摳進掌心才勉強壓住膝蓋的顫抖。

“本來這錢是打算給季然當營養費的。”

蔣翠舉着高腳杯,指甲上鑲的碎鑽在頂燈下閃得刺眼,她掃過我慘白的臉,嘴角的笑意比刀片還利,“但這丫頭心思不純,就是想攀高枝纔去抽血,我可不能慣着這沾光的毛病。”

四周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鬨笑。

季盛民端着茶杯湊過來,笑得最響:“然然啊,你出點血就想分家產?你堂妹纔是老季家的根!”

攀高枝。

沾光。

三百毫升骨髓血,半個月臥牀,換來這兩個詞。

季盛國坐在主位上,大病初癒的臉透着虛浮的紅。

他拍了拍桌面,語氣慈祥得能滴出水:“然然,別計較錢。你救了你堂妹,這是親情,親情能用錢衡量嗎?你媽沒教過你大方點?”

親情不能用錢衡量,所以我的營養費就能被明搶。

我盯着他,喉嚨裏像卡着一團浸血的棉花。

“姐!”

季明珠提着那隻裝了我紅包的新包蹦到我面前,包底硬角磕在我肋骨上,剛好壓住穿刺點。

疼得眼前一黑。

她湊近了,甜香刺鼻,聲音輕得只有我們兩人能聽:“你看,這包多配我。你那窮酸樣,揹着也像假貨。”

她沒看我的傷口。

她只看包。

胸口的紗布底下有溼意滲出來,我沒低頭,死死盯着蔣翠:“條款裏白紙黑字寫的營養費,你吞得心安理得?”

蔣翠茶杯往桌上一砸,水花濺在紅木桌面上。

“條款?你拿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籤的補充條款!全家誰不知道你跪在病牀前哭求着要捐獻,裝甚麼大尾巴狼!”

她指着大門方向,“不想沾光就滾!”

沒人反駁。

滿桌親戚點頭,眼神裏全是對貪慕虛榮者的鄙夷。

我轉身往外走,背後傳來季盛民一句“就是個小市民心眼”,緊跟着是季明珠嬌滴滴的謝幕詞:“謝謝媽媽給的新包!”

風一吹,手術衣後背冷汗貼緊皮肉。

穿刺點的血滲過紗布,在淺色布料上洇出一小團暗紅。

宴會廳的門在我身後合攏,隔絕了那幫人的笑聲。

門外走廊空蕩蕩的,燈光慘白。

我一步一步往電梯走,每一步都牽扯着肋骨下那根鈍刀。

2

手機震動得像要炸開。

家族羣消息99+,全是蔣翠剛發的那篇小作文截圖。

我靠在醫院走廊的牆壁上,滑開屏幕。

長圖最上面加粗標紅的大字是“季然主動跪求捐獻真相”。

往下拉,密密麻麻的全是蔣翠編造的細節:我如何爲了分房產跪在病房痛哭、如何逼迫季家籤補充協議敲詐勒索、如何在捐獻後賴在病牀不走索要天價營養費。

底下跟帖的親戚排成長隊。

季盛民最先表態:“這種吸血鬼早該清理出族譜。”

二姑附和:“我看然然從小心眼就多,她媽就是個見錢眼開的。”

連平時不說話的三叔都冒出來發了三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小作文下面還配了一張圖。

季明珠躺在高級病房裏,手背上貼着留置針,眼角掛着淚滴,配文是“重病無人管,只被當作搖錢樹”。

照片下方的評論區已經刷了上百條,全是水軍整齊劃一的控訴。

我拇指僵在屏幕上。

左肋下的穿刺點還在隱隱作痛,而這羣人正在把救命的血描繪成作案的刀。

手機屏幕突然跳出季明珠的來電。

接通的一瞬間,她尖利的聲音直刺耳膜:“下週複查掛號費六百,你先墊上。”

“營養費剛被你媽搶走。”

我聲音發冷。

“那是給我買包的!”

季明珠毫無愧疚,聲音反倒拔高了半度,“掛號費跟那沒關係。你是我骨髓供體,術後排異複查本就該你負責到底,條款上寫得明明白白。”

條款。

她現在想起條款了。

那個被我“跪求”

出來的補充條款,此刻在她嘴裏成了綁架我的鎖鏈。

電話那頭傳來蔣翠插嘴的聲音:“告訴她,不給錢就去她公司鬧!”

季明珠立刻複述:“我媽說你要是不給,明天就去你公司拉橫幅,讓全公司都知道你是個敲詐病患的白眼狼。”

掛斷。

手機砸進兜裏。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推車聲和護士的呼喊。

我媽剛纔被鄰居指指點點氣到暈厥,此刻正被推進急救室。

我拔腿衝過去,急救室的門在我面前重重砸上,紅色指示燈亮起。

門口站着同村的劉嬸,她看見我就往旁邊躲了兩步,嘴裏嘀咕:“聽蔣翠說,你家然然逼着季家給錢呢......”

我一把攥住她胳膊:“誰逼誰?”

劉嬸胳膊一抖掙開,嘴撇得老高:“羣裏都發了,你自己看去。全村都知道你家想訛季家房產。”

她快步走遠,生怕沾上晦氣。

急救室門上的紅燈像一隻嘲弄的眼。

手機在兜裏又震了,羣消息還在持續湧入。

全是辱罵。

3

樓下橫幅的紅底黃字在晨光裏格外扎眼。

“道德綁架逼人出錢”,八個字掛滿了單元門兩側。

蔣翠帶着四五個親戚站在橫幅底下,手裏舉着擴音喇叭。

我走出樓道口的瞬間,喇叭里正好傳出她哭嚎般的控訴:“季然喪盡天良!敲詐重病親屬!大家來看看這個吸血鬼住的地方!”

鄰居們圍了一圈,沒人勸阻,全都舉着手機在拍。

蔣翠一看見我,喇叭直接對準我的臉:“你還有臉出來?趕緊把錢掏出來給你堂妹治病!”

我沒理她,徑直往單元門外走。

季盛民從側面衝出來擋住去路,手裏攥着一張打印紙拍在我胸前:“老房過戶協議,簽了!你媽住的那套房子過戶給明珠做保障,這纔算你真正盡到供體責任。”

過戶老房。

這羣人不僅搶了營養費、造了謠,現在連我媽最後的安身之所都要奪走。

我把那張紙扯下來撕成兩半,扔在他腳下。

“滾。”

我只說了一個字。

季盛民臉色鐵青:“你敢不籤?明天就去你公司鬧到你失業!”

蔣翠的喇叭緊跟着補上一句:“不籤協議就別想消停!”

上班路上手機一直響。

公司行政主管發來一條微信:“然然,本地論壇的熱搜你看了嗎?輿情對公司品牌影響很大,建議你自行停職避避風頭。”

點開論壇,第一條就是季明珠發的帖子,標題依然是那句“吸血親戚”。

但這次她買了水軍,評論區整齊劃一地刷着“這種人就該開除”

“公司留着敲詐犯是同謀”。

我的名字、照片、甚至工牌號全被掛在網上。

到公司時,工位已經被清空。

人事主管站在空蕩蕩的桌旁,手裏捏着一份離職協議:“領導的意思,你自己停職對大家都好。協議上寫着雙方協商解除,不影響你找下家。”

桌上的電腦還沒關機,屏幕上彈出季明珠的直播推送。

畫面裏她靠在病牀上,對着鏡頭抹眼淚:“我重病在牀,堂姐不僅不照顧,還拿條款敲詐我家錢財......”

評論區立刻沸騰:“打斷腿!”

“這種親戚死一個少一個!”

人事主管把筆推過來:“簽字吧。”

離職協議上的條款冷冰冰的。

我握住筆簽字。

筆尖劃破紙張發出輕響。

人事主管立刻收走協議,連一句挽留都沒有。

回到家樓下,防盜門鎖孔裏塞滿了折斷的牙籤。

金屬鎖芯被死死卡住,鑰匙插不到底。

蔣翠那幫親戚站在十米外看着,鬨笑聲穿過晨風傳過來:“今天進不去門了吧?趕緊簽過戶協議!”

我只能站在門前。

門推不動,鑰匙轉不了。

身後是拉滿橫幅的樓道口和圍觀拍照的鄰居,前面是被牙籤堵死的家門。

4

律師沈喬坐在會議桌對面,手裏拿着那份補充條款原件。

白紙黑字,右下角蔣翠的簽名和手印清晰得像剛蓋上去的。

“撤銷無償捐獻補充條款通知書已擬好。”

沈喬把一份蓋着律所紅章的文件推到我面前,“一旦寄出,條款撤銷生效。未來五年排異複查及併發症的全部費用,由受捐方季明珠及其法定監護人蔣翠承擔。你徹底退出,不再負任何後續責任。”

我拿起通知書,指尖壓在“撤銷”

二字上。

從抽血那天起,我唯一的念頭是保住堂妹的命。

但蔣翠用紅包塞進名牌包的動作、季盛國讓我大方點的語氣、牙籤堵死我家鎖孔的聲響——這些畫面把那個念頭碾碎了。

“寄。”

我把通知書遞還給他。

沈喬當場撥通了蔣翠的電話,按下免提。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蔣翠那特有的尖利嗓音立刻炸出來:“沈律師?你跟那個吸血鬼是一夥的吧!我跟你說,那個條款是我跪着求她才籤的!”

沈喬聲音平靜:“蔣女士,撤銷通知今日寄出。另,補充條款原件在我手中,第五條明確規定五年內排異費用由受捐方全額承擔。您當初是自願簽署。”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秒。

隨後蔣翠吼叫起來:“自願?她拿刀逼我籤的!我從來沒簽過這種東西!那是僞造的!”

僞造。

她當着律師的面否認白紙黑字的手印。

沈喬看着我,眼神毫無波瀾。

“通知會在三日內送達季家。”

他掛斷電話。

下午兩點。

送達專員敲開了季家大門。

蔣翠接過那份蓋着法院與律所雙紅章的撤銷通知,連內容都沒看,當場撕成碎片。

碎紙片從她指尖飛出來,落在客廳實木地板上。

她踩着那些碎片衝到門口吼專員:“滾回去告訴季然!沒簽過這東西!她休想賴掉責任!”

沈喬的助理站在門外拍下了全過程:蔣翠撕毀通知的動作、碎片散落的軌跡、她踩過碎紙衝向門口的姿態。

同一天下午。

我走進公司人事部交回門禁卡和工牌。

離職手續完結。

本地社保關係暫停轉移。

社會連接在這裏切斷。

走出寫字樓大門時,手機收到一條系統郵件提醒:法院立案系統已自動接收撤銷條款訴狀,案號分派完成。

沈喬在微信裏發了最後一條消息:“立案郵件已發送至你郵箱。碎紙仍在蔣翠家地板上。”

我刪掉了家族羣聊天記錄,退出羣聊。

手機通訊錄裏所有姓季的聯繫人被批量拉黑。

清空。

街道上車流喧囂。

我拿着離職證明走進地鐵站。

身後那棟寫字樓、公司工位、樓下掛橫幅的家、塞滿牙籤的防盜門——統統甩在城面地表之上。

地鐵車門合攏。

下行。

5

法院傳票送達季家那天,蔣翠在家族羣裏發了一張擺拍照片:她坐在沙發上,手裏捏着傳票,表情悲憤欲絕,配文是“惡人先告狀,吸血鬼把病患告上法庭”。

羣裏立刻炸了。

季盛民第一個跳出來:“季然這是要把明珠往死路上逼啊!”

二姑跟着喊:“不能讓她得逞!咱們全家去法庭給蔣翠撐腰!”

開庭那天,旁聽席坐滿了季家親戚。

蔣翠穿了一身深色套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在法官面前抹着眼淚控訴:“我從來沒簽過甚麼補充協議!那是季然拿刀逼我籤的僞造文件!她就是想敲詐重病親屬的錢!”

法官表情平靜,問她是否有證據證明僞造。

蔣翠立刻從包裏掏出一張打印紙,上面是她自己單方面擬定的所謂“無償捐獻聲明”,簽名欄空着。

“這纔是真正的協議!那份補充條款是她後來篡改的!”

僞造。

篡改。

她在法庭上當着法官的面提交了僞造證據,企圖推翻原件。

沈喬沒有反駁。

他只向法官申請調取醫院病案室公證材料。

法官批准。

病案室工作人員當場提交了補充條款的公證複印件,以及簽署當天的監控錄像光盤。

公證員證詞清晰:條款簽署全程在場公證,雙方自願,無脅迫。

光盤被推入法庭電腦。

屏幕亮起。

監控錄像開始播放。

畫面裏,蔣翠坐在病案室簽字臺前,右手握筆,逐頁翻閱條款內容後簽名,左手按壓紅色印泥蓋章。

全程表情平靜,嘴角甚至帶着一絲笑意。

沒有任何脅迫跡象。

沒有任何刀架在脖子上。

法庭裏安靜得只剩錄像裏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旁聽席上的季家親戚一個個僵在座位上,剛纔還叫囂着撐腰的季盛民,此刻臉漲成豬肝色,死死盯着屏幕。

錄像播放完畢。

法官看向蔣翠:“原告提交的公證材料與原件一致。被告聲稱條款系僞造脅迫簽署,但監控錄像明確顯示系自願簽署。被告提交的反證'無償聲明'無簽名無公證,不具備法律效力。”

蔣翠站在原地。

她手裏捏着那張無簽名的僞證打印紙,手指開始發抖。

嘴脣動了動,想說甚麼,卻只發出一個乾澀的音節。

沈喬站起來,向法官提交了第二份證據:蔣翠撕毀撤銷通知的現場照片及送達專員證詞。

“被告在收到條款撤銷通知後當場撕毀,聲稱從未簽署該條款。此舉與監控事實直接矛盾。”

法官記錄在案。

庭審結束。

蔣翠走出法庭時,幾個原本在旁聽席上叫囂的親戚紛紛避開她的眼神,快步離開走廊。

沒人再提“撐腰”

二字。

手機彈出本地論壇推送。

季明珠又發了新帖:“堂姐用假條款敲詐病患!法庭見真相!”

評論區風向開始翻轉——有人質疑:“既然沒簽過條款,爲甚麼醫院病案室有公證監控?”

有人直接貼出公證法條文指出僞造證據的法律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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