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三件事兒

“我倒要看看哪個不開眼的東西敢跟我們量屍的作對，你們試試看，看我姓佟的能不能拔了你們的皮。”佟小強臉上的橫肉一抖，手中剛從太爺身上剝下來的人皮還在滴着血。

那些看着我虎視眈眈的下九流術士們退後一步，恨恨離開。

李三千，白不平，東北馬家......

我看着離開的術士們，似乎要將他們的面容一個個刻在骨子裏，我暗暗咬着牙，心中念着，這些害死了太爺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然後我就跟在佟小強的屁股後頭走。

懷裏頭抱着太爺留給我的包裹，攥的緊緊的。

我清楚的很，那是太爺最寶貝的東西，從來都不讓我瞧上一眼。

我忍住悲痛，打開一瞧，裏頭除開一本密傳之外，還藏着三枚底下是狼牙，頂端纏着金線透地紋的符印。

後來回程的路上，佟小強告訴我。

這是摸金符。

而太爺也不是甚麼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他叫張三慶，年輕時一人掛三枚摸金符，諢號是張三鏈子。

大名鼎鼎的張三鏈子。

量屍天將，那是佟小強給自己冠上的諢號。

天底下哪有甚麼天將？說到底就是個幫人量屍剝皮的，做的是不入流的生意。雖然他在陰行裏頭名聲不小，但下九流中的術士們在現實當中還是需要特定的職業來掩護身份。

佟小強的職業是S豬的，周圍的人都叫他佟掌櫃。

恐怕那些鄰里街坊們沒人能想到，就是這個看起來無比粗豪，爲人和善的S豬的竟然幹着這樣聳人聽聞的活計，牀底下還珍藏着數十張珍貴的人皮，其中就包括太爺的。

他把每一張都標了起來，如同在彰顯着自己的戰利品。

我在佟小強的家裏過的其實並不好，一是佟小強似乎藏着甚麼怨氣，哪哪都看我不順眼，二可能是因爲我蹭數次想要把屬於太爺的那一張人皮給偷出來。

於是我每每遍體鱗傷，都會在房間裏看太爺留給我的東西。

三枚摸金符和一本密傳。

摸金符我知道，那是摸金校尉的憑證，我雖然年紀小，但也算的上是陰行裏頭的人，何況，摸金校尉的頭銜鼎鼎大名，我又如何不清楚此物的來歷？

我只是沒想到中了風，連路都走不利索的太爺竟然會是那個清末年間隨着左將軍南北征戰，闖下了偌大名聲的張三鏈子。

那個一人掛三符，摸金校尉裏頭堪稱祖師爺一般的人物。

我偶爾會翻看太爺留給我的密傳，這本書叫十六字陰陽風水祕術，其中講的最多的都是八卦和風水局。

初看的時候我是懷着無比的敬畏之心的，畢竟那是張三鏈子安身立命的本錢。

可當真翻開的時候，我卻愣住了。

那些東西我或多或少都清楚，至少大部分我都能瞭然於胸，太爺在沒事兒的時候總喜歡教我稀奇古怪的東西，我沒上學，只是識了字，所以我成天跟在太爺的屁股後頭。

我發現太爺講的那些東西我都能在密傳裏找到，就算有幾個不清楚的，看着祕傳裏的記載我也能輕易的融會貫通起來。

這本密傳我足足研究了小半年就沒有再去看了。

然後我就跟着佟小強屁股後頭轉悠，他剝皮，我幫着拎傢伙式兒。他S豬，我就幫着端開水，燙豬毛。說實話，佟小強不是個好相與的，脾氣不好，人也麻爪。

可是我卻知道，他是個好人，要不然他也不能冒着天下之大不爲想要庇護我一年時間，直到我年滿十八，長大成人。

我不傻，我知道我呆在佟家已經有無數波人想來要了我的命，可都被佟小強擋了回去。有的人被剝了皮，有的人丟了命，我壯着膽子問過佟小強，可他告訴我那些是豬皮。

但我幹了個把月S豬的行當又怎麼能把豬皮和人皮認錯了？

我呆了一年，一年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在我年滿十八歲的生日那天，佟小強把我關在大門口，丟給我一個包袱，指着我的鼻尖子讓我快滾，滾的越遠越好，最好能隱姓埋名，最好能不再參與陰人圈的東西。

他和太爺一樣是爲我好。

一個是用命換我上馬，一個則是用身體爲我擋刀，讓我不再捲入陰人圈的紛爭。

我在門口站了一個時辰沒說話，隨後我拎着包袱就往外走，陰人圈，我終究要走進去的，那是太爺留給我最後的要求，我不能讓老人家的心思落空。

何況，我記着那些人。

那一天害死了太爺的那些人。

我叫張三斤，人很瘦，也沒甚麼骨氣，但我報仇的心就值三斤，我就知道一句，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我要讓那些個當日斷了太爺手的，挑了太爺筋的，血債血償。

一個都跑不掉。

我確定我走的時候臉上肯定是帶着戾氣的。

“媽的，王八羔子，你給我回來。老的是頭倔驢，小的更是八頭牛都拉不回來。爺英明瞭一輩子，怎麼就攤上這麼個傢伙式兒？”

“就你這麼個愣頭青，你要送死，爺不拉着你。這玩意給你，你太爺留給你的，看完再滾，省的丟了一條命還雲裏霧裏的。不過明話兒說前頭，你要進了圈子，丟了腦袋，別說你量屍的佟爺不仗義。”

佟小強磨着牙，追出來一腳踹在我的屁股蛋子上。

他盯着我足足看了十分鐘，隨後罵着娘扭頭進了屋，當他出來的時候拿了一張紙。上頭寫着一段話，我認得出來，那是太爺的字跡。

我看清了，太爺是讓我做三件事兒。

第一件事兒是讓我掙錢，掙夠一個億再談其他的，這是太爺給我設的門檻子。那錢不爲別的，爲了給當年跟着太爺南征北戰的後代子孫用。

其實我很早就知道太爺養了一幫子孤兒散養在這個天底下，天南海北的都有，單單把我養在身邊。

我沒見過他們，但我知道，那些人都在。

這些年太爺捨不得喫，捨不得穿，掙的錢全都投進了那個無底洞裏。

我點了點頭，沒說話，心裏卻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