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知道太爺是自己活活作死的,怪不了別人。
任是誰在整個陰人圈歡聚一堂,難得聚會一場的時候指着一個個大佬的鼻尖破口大罵,就連祖宗牌坊也沒落下,那下場恐怕也不會好過。
每年的農曆七月十五,鬼節。
對我們陰人圈的人來說是難得的一場盛會,這一日裏,甭管是上九流中的和尚道士,還是下九流中的背屍將,走馬仙兒都不遠萬里聚集在窮山僻壤的山溝溝裏歡聚一堂。
湘西趕屍的,苗疆養蟲的,遼源請仙兒的。
還有一些我聞所未聞的術士們敞開了胸脯子大碗的喝酒喫肉,弄得風景秀麗的山溝裏風景都變得陰沉沉的,明明都是活生生的人。
可偏偏聚集在一起,連風颳起來都不對勁了。
我本來是不想來的。
但架不住太爺執拗,分明一把年紀的人,連站都站不穩了,還偏要我背了幾十裏的路湊這個熱鬧。
“三斤,你瞧這些人是不是一個個人不人鬼不鬼?明明喲,是陽光底下背陰里長着的驅蟲,還非要到大太陽底下來蹦躂,也不怕老天爺看不下去,一個天雷炸了這羣王八蛋?”
“太爺看不慣吶,下九流的人有下九流的活法,太爺來罵醒他們。”
太爺拄着柺杖,花白的鬍子一翹一翹的,他說着,口水都流下來。我撇撇嘴,沒說話,我覺着太爺是得了失心瘋了,您老自從中風了之後連生活都不能自理了,還出甚麼幺蛾子?
何況咱爺倆就是個無名小卒,頂撞半個陰人圈那不是自己作死麼?
可我真沒想到,太爺說完還真就那麼幹了,他晃晃悠悠的走在中間的戲臺子上,唾沫紛飛的指着百十號人破口大罵,罵天,罵地,罵這羣不中用的東西要遭天譴。
我嚇蒙了,慌忙就要去拉。
……
“我倒要看看哪個不開眼的東西敢跟我們量屍的作對,你們試試看,看我姓佟的能不能拔了你們的皮。”佟小強臉上的橫肉一抖,手中剛從太爺身上剝下來的人皮還在滴着血。
那些看着我虎視眈眈的下九流術士們退後一步,恨恨離開。
李三千,白不平,東北馬家......
我看着離開的術士們,似乎要將他們的面容一個個刻在骨子裏,我暗暗咬着牙,心中念着,這些害死了太爺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然後我就跟在佟小強的屁股後頭走。
懷裏頭抱着太爺留給我的包裹,攥的緊緊的。
我清楚的很,那是太爺最寶貝的東西,從來都不讓我瞧上一眼。
我忍住悲痛,打開一瞧,裏頭除開一本密傳之外,還藏着三枚底下是狼牙,頂端纏着金線透地紋的符印。
後來回程的路上,佟小強告訴我。
這是摸金符。
而太爺也不是甚麼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他叫張三慶,年輕時一人掛三枚摸金符,諢號是張三鏈子。
大名鼎鼎的張三鏈子。
量屍天將,那是佟小強給自己冠上的諢號。
天底下哪有甚麼天將?說到底就是個幫人量屍剝皮的,做的是不入流的生意。雖然他在陰行裏頭名聲不小,但下九流中的術士們在現實當中還是需要特定的職業來掩護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