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十八層書樓

......

當我姥爺說要把書樓傳給我的時候，整個陰人圈都開始慌了起來。

素來偏遠僻靜的老宅裏頭突然冒出來了各路訪客，一下子就將我們老宅的小院給擠得滿滿當當，惹得不少人出來看稀奇。

東北請仙兒的，出道出馬的，南邊養蟲的。

他們奇裝異服，奇模怪樣，甚至有鑄了金身的和尚道士不惜跑遍了大半個中國也要到我們這個偏僻的小地方來瞅上一眼。

這些人聚在一起，連晌午的風颳起來都不對勁了。

他們急火火的衝進院子，橫眉豎臉的指着我姥爺的鼻子只問一句話。

“姓曹的，書樓爲甚麼傳給外姓人？”

這話來的沒頭沒尾。

但我還是聽出了他們話中含着的怒氣。

我躲在屋裏不敢露頭，可誰知我姥爺坐在門檻子上拎着看旱菸袋，抬頭瞅了他們一眼，牙花子呲的老高。

“老子願意！”

一句話，懟的衆人啞口無言。

隔着老遠我都能看得到他們額上跳動的青筋和手裏攥緊的拳頭。可我姥爺卻老神自在的抽了口旱菸，半點動彈的意思都沒有。

當時我嚇壞了，想不通我姥爺到底是發了甚麼瘋。

眼前的這些術士裏頭不乏一些在陰人圈裏響噹噹的人物，出馬仙兒，陰陽師，挑屍匠等等，每一個在陰人圈裏跺一腳都要顫三顫的爺，甚至連我這個娃子都能叫出他們的名字。

觸他們的眉頭，不是自己找死麼？

我怕急了，伸手去拉我姥爺，生怕惹怒了這些煞神。

可我姥爺卻斜了我一眼，沒理，然後自顧自的抽了一口旱菸袋呲着牙華子指着這羣人破口大罵，他罵天罵地，罵他們的祖宗牌坊，那叫一箇中氣十足，暢快淋漓。他口口聲聲稱書樓如今是他曹漢德當家作主，願意傳給誰就傳給誰，輪不到別人多管閒事。

那口水天女散花是的噴出去直接給擠滿了院子的幾十號人洗了臉。我嚇得腿肚子都軟了，生怕這羣幹着死人買賣的下九流們一擁而上。

“姓曹的，你這是找死！”

這時候，一個下巴上長滿了絡腮鬍的中年漢子走了出來。

他光着脊背，滿臉橫肉，脖子上掛着一塊狼牙似的符籙。

這人長得極爲粗獷，堪比黑熊一般彪悍的體格上佈滿黑密的毛髮，古銅一般的膚色油光嶄亮就好像是山裏頭拱了樹油的熊瞎子。

這人我認識，他叫韓大力，號稱是摸金太歲。

在陰人圈裏有名有姓的人很多，但敢叫這麼猖狂的卻很少。而他脖子上掛着的也不是別的，姥爺說過，那是正兒八經的摸金符。

“找死？憑你們這些臭魚爛蝦還要不了老子的命，簡直是個笑話。”

“刨土的，別站在那挺着個胸脯子就把自個兒當成個人，你們這幫日頭底下損陰德的雜碎，遲早哇要去過書樓的這一關。那裏頭藏着的東西啊，你們也配去琢磨？”

“老子一天沒退休，書樓就是我守着，你們想要越界，也不瞧瞧自己是甚麼玩意，我呸。”

我姥爺的話毫不留情。

我眼瞅着那一口濃痰吐在韓大力的臉上，後者額頭上的青筋一下子就爆了出來，我甚至能看得清韓大力眼瞼下急速抖動的二兩橫肉。

韓大力上前一把就拽住了我姥爺的衣領子。

我咬着牙衝上去就要去幫忙，只是韓大力拽着我姥爺半天，哪怕一雙眼珠子紅的都要滴出了血，但仍是沒有動手的打算。

他似乎在顧忌。

我不懂韓大力在顧忌甚麼，也不清楚我姥爺到底是爲了甚麼纔會和整個陰人圈作對，那個破爛的書樓究竟藏着甚麼祕密讓這些陰人圈裏頭挑大樑的爺們都成了發狂的瘋子。

但我清楚，這一趟姥爺他得罪了很多人。

“十八層書樓，五十年一換屆，姓曹的，你們老曹家霸佔着書樓幾百年，如今到你這一輩斷了香火，爲此我們等了四十九年，就等着你退休。可你明明可以抽身離去，但卻偏還要去蹚這一趟渾水。”

“你這個老東西要和整個陰人圈作對，爺爺我不攔着，就怕到時候你落不了個善終。”

韓大力說完，扭頭就走。

站在院子裏眼珠子都要爆出來的術士們恨恨的跟在韓大力的身後，我看出了他們眼神中的意味，狠厲，嗜血，那裏頭哇，藏着恨。

我哭嚎着撲在我姥爺腳邊，我求他我不要書樓了，我想和姥爺一起離開。

離開這裏，離開這是非之地。

可我姥爺卻沒動，他目光復雜的看着我，摸了摸我的腦袋。“一魄啊，你不懂，這書樓哇是你姥爺我的命，以後也註定是你的命。”

“當初你爹孃幾乎是拼死才讓你平安降生，但你的一魄卻還藏在那裏，沒了這一魄你只能活到二十歲，沒了這一魄你不能算個完整的人，終究你是要自己走這一遭的，”

姥爺說的很古怪，我聽不懂，也不想聽懂。

我叫陳一魄，這名兒是我姥爺取的。

因爲他說我出生時候丟了一魄，那一年我爹孃舍了命才補全了我這一魄進來讓我勉強活命。沒有爹孃，我就是孤兒，打小我跟我姥爺相依爲命，他養我到十五歲，我是真捨不得我姥爺落在那幫下九流的手裏。

何況，我不覺得我姥爺口中的書樓是個甚麼好地方。

說是書樓，但其實就只有兩層而已，那個破敗的地方根本掙不了幾個大錢，如果不是我姥爺在門口擺了攤做死人生意，那和喝西北風也差不多。

我哭，我鬧，我姥爺也不惱只是拎着菸袋鍋子看着我笑。

然後嘆着氣，說我不懂。

從那一天開始，我姥爺便讓我輟了學，他開始教我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那些東西很雜，很兩亂，裏頭包羅萬象，算卦，斷命，奇門，八卦。

都是一些玄裏玄乎的東西。

我壓根不懂姥爺教我這些東西幹甚麼。

每次我問他都得不到答覆。

他幾乎是把那些東西填鴨是的塞進了我的腦袋裏，也不管我明不明白，哪怕是死記硬背，也要我記得一清二楚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