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放棄大城市的工作,遠嫁到老公的村子裏十年。但是因爲我不能懷孕,他家人嫌棄我,他雖然表面愛我,但是直到有一天他竟然帶回來一個女人,說是他的初中同學,剛離婚。但是我看她懷孕的肚子。我就猜到了。
1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秀芬你這身子骨重,門檻高你抬腳慢着點,快進屋坐,別累着我的大胖孫子!”
婆婆尖銳又諂媚的嗓音在院子裏炸開。
我端着剛洗好的菜從廚房走出來。
一抬頭就看見我那個一年只回三次家的老公陳強,正小心翼翼地攙扶着一個女人跨進院門。
那女人穿着緊身的碎花裙。
肚子高高隆起,起碼有五六個月的身孕了。
陳強手裏提着大包小包的營養品。
他那雙平時在工地搬磚粗糙的手,此刻正無比輕柔地護在女人的腰上。
婆婆早就扔下手裏的掃帚迎了上去。
她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
雙手在圍裙上使勁擦了擦,然後一把拉住女人的手。
“秀芬啊,一路上顛簸壞了吧?強子也真是的,怎麼不包個車回來,要是閃着肚子裏的金疙瘩可怎麼得了!”
我站在原地。
手裏的塑料盆邊緣被我捏得變了形。
冰冷的水順着我的手指往下滴。
砸在水泥地上,發出微弱的聲響。
陳強聽見動靜抬起頭。
他看到我的一瞬間,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但他很快掩飾過去,挺直了腰板。
“林晚,你愣着幹甚麼?還不快過來幫秀芬拿東西!”
陳強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命令口吻對我喊道。
我沒有動。
目光死死盯着那個叫秀芬的女人。
她化着濃妝,眼角挑着一抹挑釁的笑意。
她叫李秀芬。
陳強的初中同學。
十年前陳強追我的時候,就經常拿這個名字當擋箭牌,說只是好哥們。
“陳強,她是誰?”
我強壓着聲音裏的顫抖,冷冷地開口。
“你瞎啊?沒聽媽叫她秀芬嗎?”
陳強把手裏的東西往地上一頓,皺起眉頭。
“她剛離婚,前夫是個家暴男,把她趕出來了。她一個孕婦無家可歸,我就把她帶回來暫住幾天。”
“暫住?”
我冷笑一聲,目光下移落在李秀芬的肚子上。
“帶着五六個月的孕肚,來前男同學家裏暫住?陳強,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李秀芬立刻往陳強身後縮了縮。
她伸手捂住肚子,眼眶瞬間紅了。
“強哥,我就說晚晚姐會介意的,我還是走吧,我一個人死在外面也沒關係的。”
她聲音嬌滴滴的,帶着哭腔。
陳強一聽這話,頓時急了。
他一把拉住李秀芬的胳膊,轉頭惡狠狠地瞪着我。
“林晚你胡說八道甚麼!秀芬肚子裏是她前夫的孩子,我就是看在老同學的情分上幫她一把,你思想怎麼這麼齷齪!”
婆婆也衝過來,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不下蛋的母雞,自己生不出孩子,還不許別人懷孕了?秀芬命苦來咱家避避難,你擺甚麼臭臉!”
“就是,我一年到頭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個家你還給我找不痛快!”
陳強附和着他媽,滿臉的不耐煩。
我看着眼前這對母子。
十年。
我爲了陳強,和家裏決裂,放棄了城市裏的優渥生活。
蝸居在這個偏僻的農村裏。
伺候他媽,替他操持這個家。
就因爲我查出輸卵管堵塞,這十年來受盡了婆婆的白眼。
而現在,他堂而皇之地帶着一個孕婦登堂入室。
還理直氣壯地指責我思想齷齪。
“陳強,你敢發誓,她肚子裏的孩子跟你半點關係都沒有嗎?”
我往前走了一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陳強的眼神猛地躲閃了一下。
他不敢看我,卻拔高了音量掩飾心虛。
“你簡直不可理喻!我懶得跟你廢話。媽,帶秀芬進屋休息!”
婆婆狠狠剜了我一眼。
“喪門星,趕緊去做飯,秀芬懷着孕餓不得!要是餓壞了我孫......我幹孫子,我跟你沒完!”
婆婆扶着李秀芬往正屋走。
李秀芬在經過我身邊的時候,突然停了一下。
她用只有我們倆能聽到的聲音,輕輕笑了一聲。
“姐姐,佔着茅坑不拉屎,可是要遭報應的哦。”
我猛地轉頭看向她。
她卻已經換上了一副柔弱可憐的表情。
“晚晚姐,你別生強哥的氣,都是我不好,我這就去給你幫忙洗菜。”
“你敢!”
陳強一把將李秀芬拉回來護在身後。
“林晚,你今天要是敢給秀芬臉色看,你就給我滾出這個家!”
2
“把這些破爛都給我扔出去!看着就礙眼!”
婆婆尖銳的嗓音從主臥裏傳出來。
我剛把洗好的菜端進廚房,就聽見一陣劈里啪啦的聲響。
等我跑進院子。
就看到婆婆正把我的衣服、護膚品,甚至是我平時看的書,一股腦地往院子的泥地裏扔。
陳強站在旁邊抽菸,一聲不吭。
李秀芬則坐在院子裏的搖椅上,手裏捧着一杯熱牛奶,笑吟吟地看着。
“媽!你幹甚麼!”
我衝過去,一把抓住婆婆還要繼續扔東西的手。
“幹甚麼?給你騰地方啊!”
婆婆用力甩開我的手,指着院子角落那間破舊的偏房。
“秀芬是孕婦,見不得陰暗潮溼。主臥朝南陽光好,以後就給秀芬住了。你搬去偏房!”
那間偏房以前是用來堆放雜物的。
屋頂漏雨,牆壁發黴,連扇完整的窗戶都沒有。
“憑甚麼?”
我氣得渾身發抖,轉頭看向陳強。
“陳強,這是我們的婚房!你讓我搬去偏房,把主臥讓給一個外人?”
陳強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他走過來,臉上帶着一絲不耐煩。
“林晚,你別這麼自私行不行?秀芬懷着孕,身體虛弱,偏房那麼潮溼她怎麼住?”
“她不能住,我就能住嗎?”
我咬着牙,眼眶酸澀得發疼。
“你身體好好的,住幾天怎麼了?又不會少塊肉!”
陳強理直氣壯地反駁。
“再說了,秀芬現在受不得刺激。你就當是發發善心,體諒體諒她行不行?”
“強哥,別因爲我和晚晚姐吵架了。”
李秀芬適時地站起身,扶着後腰慢吞吞地走過來。
她眼眶裏蓄着淚水,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晚晚姐要是不願意,我還是去睡大街吧,反正我肚子裏的孩子生下來也是個沒爹的野種......”
“你胡說甚麼呢!”
陳強一聽這話,心疼得臉都變了。
他趕緊扶住李秀芬,轉頭衝我吼道。
“林晚,你今天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這個家我說了算!”
他說完,直接走過去,一腳踹翻了我放在地上的行李箱。
裏面的衣服散落一地,沾滿了泥土。
我看着那一地狼藉。
心底的寒意一點點蔓延至全身。
這就是我放棄一切,死心塌地跟了十年的男人。
“陳強,你這麼護着她,到底是因爲同學情誼,還是因爲她肚子裏懷着你的種?”
我冷冷地看着他,戳破了他最後一塊遮羞布。
陳強臉色驟變。
他猛地揚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院子裏響起。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耳朵裏一陣嗡鳴。
嘴角嚐到了血腥味。
“你個賤貨!自己生不出孩子,就往別人身上潑髒水!”
陳強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告訴你,秀芬肚子裏就是我陳家的種!你要是再敢胡說八道,老子打死你!”
他終於承認了。
我捂着紅腫的臉,沒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婆婆在一旁拍手叫好。
“打得好!這種不下蛋的母雞,早就該教訓了!強子,趕緊讓她滾去偏房,別髒了秀芬的眼!”
陳強推了我一把,將我推倒在泥地裏。
“趕緊滾!別在這礙事!”
他轉身摟着李秀芬,輕聲細語地哄着她進了主臥。
天空突然飄起了小雨。
我坐在泥濘的院子裏,看着主臥裏亮起的溫暖燈光。
冰冷的雨水打在我的身上,卻比不上心裏的萬分之一寒冷。
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一件一件地撿起地上的衣服。
突然,我看到角落裏有一個熟悉的包裝盒。
那是我上個月讓陳強給我買的衛生巾。
因爲村裏的小賣部沒有我常用的牌子。
我走過去撿起那個盒子。
卻發現盒子已經被拆開了,裏面裝的根本不是衛生巾。
而是一盒極其昂貴的進口燕窩。
上面還貼着一張便籤條。
是陳強的字跡。
“給我的寶貝芬兒補身體,愛你。”
我看着那張便籤條。
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上個月我問他要買衛生巾的錢,他說包工頭跑路了,工地上沒發工資。
讓我隨便用點便宜的湊合一下。
可是他卻有錢給李秀芬買上千塊一盒的燕窩。
我攥緊了那個盒子,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陳強,你真讓我噁心。”
3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陣尖銳的驚呼聲吵醒的。
偏房的木板牀硬得像石頭。
我渾身痠痛地爬起來,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
剛走到院子裏,就看到李秀芬站在水井邊。
她手裏拿着一樣東西,正驚恐地捂着嘴。
婆婆和陳強圍在她身邊,滿臉焦急。
“怎麼了秀芬?是不是動了胎氣?”
陳強緊張地扶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
我走近一看。
瞳孔猛地一縮。
李秀芬腳下的青石板上,碎裂着一隻成色極好的翡翠玉鐲。
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十年前我離家出走時,甚麼都沒帶,只帶走了這隻鐲子。
它一直被我小心翼翼地收在主臥衣櫃的最底層。
“我的鐲子!”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撲倒在地上。
雙手顫抖着去撿那些碎裂的玉石。
翠綠的玉石邊緣鋒利,瞬間劃破了我的手指。
鮮血滴在玉鐲上,觸目驚心。
“哎呀,晚晚姐,你別激動啊。”
李秀芬往陳強懷裏靠了靠,語氣裏滿是無辜。
“我就是看着主臥櫃子裏有個破盒子,好奇打開看看。誰知道這破石頭這麼滑,一不小心就掉地上了。”
她撇了撇嘴,一臉嫌棄。
“看着也不值幾個錢,強哥明天去鎮上給你買個塑料的賠你就是了。”
“你閉嘴!”
我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地瞪着她。
“這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你賠得起嗎!”
我猛地站起身,揚起手就朝李秀芬的臉扇去。
“啪!”
這一巴掌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李秀芬被打得尖叫一聲,整個人往後倒去。
“啊!我的肚子!強哥,我的肚子好痛!”
她順勢摔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地哀嚎起來。
陳強見狀,眼睛瞬間紅了。
他猛地轉過身,一腳狠狠踹在我的肚子上。
“賤人!你敢打她!”
我被踹得往後飛出半米遠,重重地砸在水井的邊沿上。
後背傳來一陣劇痛,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
“強子!快看看秀芬怎麼樣了!”
婆婆尖叫着撲過去,一把推開我。
“哎喲我的大孫子哎!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這個毒婦拼命!”
院子裏的動靜驚動了周圍的鄰居。
不少村民趴在矮牆上探頭探腦地看熱鬧。
婆婆見狀,立刻扯開嗓子乾嚎起來。
“大家快來看看啊!這個不下蛋的母雞要S人啦!”
“她自己生不出孩子,就嫉妒我們家秀芬懷了孕,竟然下毒手推孕婦啊!”
“我們老陳家造了甚麼孽,娶了這麼個惡毒的妒婦進門啊!”
婆婆一邊哭喊,一邊在地上撒潑打滾。
村民們立刻交頭接耳地指指點點。
“這林晚平時看着挺老實的,沒想到心這麼黑。”
“可不是嘛,自己生不出,還不讓別人生,這不是斷人香火嗎?”
“陳強也真是可憐,娶了這麼個不會下蛋的母雞,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後,還差點被弄死。”
各種惡毒的語言像刀子一樣扎進我的耳朵裏。
我捂着肚子蜷縮在地上。
看着陳強小心翼翼地把李秀芬抱起來。
李秀芬靠在陳強的懷裏,越過他的肩膀看向我。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眼神裏充滿了挑釁和嘲弄。
“林晚,你給我等着!”
陳強抱着李秀芬往外走,路過我身邊時停下腳步。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裏充滿了厭惡。
“要是秀芬和孩子有甚麼事,我要你償命!”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婆婆也趕緊跟了上去,臨走前還不忘朝我吐了一口唾沫。
“呸!喪門星!”
院子裏瞬間安靜下來。
圍觀的村民也散了。
我一個人躺在冰冷的地上。
手裏還死死攥着那幾塊沾着血的碎玉。
十年的隱忍和付出。
換來的就是被掃地出門,被肆意踐踏。
我慢慢鬆開手。
看着掌心模糊的血肉,突然笑了起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陳強,李秀芬。”
我咬着牙,把這兩個名字嚼碎了嚥進肚子裏。
“你們真以爲,我林晚是好欺負的嗎?”
4
陳強帶着李秀芬去了鎮上的衛生院。
婆婆也跟着去伺候了。
家裏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強忍着身上的劇痛,從地上爬起來。
回到那間漏風的偏房,我關緊了破木門。
我從牀底下一個滿是灰塵的紙箱裏,翻出了我的舊手機。
屏幕已經碎了好幾道裂痕,但還能開機。
我打開手機裏一個叫“工地安全寶”的APP。
這是去年陳強去外地打工前,我非要給他裝的。
我告訴他這是爲了定位防走失。
其實,我在他那個常戴的安全帽夾層裏,縫進去了一個微型定位監聽器。
這東西是我大學時一個學電子工程的學長送我的小玩意。
只要APP連上網絡,就能隨時聽到安全帽周圍的聲音。
我本來只是擔心他在工地上出意外。
沒想到,現在卻成了我唯一的底牌。
我插上耳機,點開了歷史錄音。
時間調到昨天晚上。
耳機裏傳來一陣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接着是陳強壓低了的粗喘聲。
“芬兒,你今天可真美。那黃臉婆連你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
“討厭~強哥你輕點,別壓着肚子裏的寶寶。”
李秀芬嬌嗔的聲音讓人作嘔。
“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陳強嘿嘿笑了兩聲。
“等過兩天,我找個藉口把那黃臉婆打一頓。逼她簽了淨身出戶的離婚協議,這房子和地就都是咱倆的了。到時候咱兒子就能名正言順地出生了。”
“強哥,你真好。”
李秀芬親了他一口。
“不過......你確定她會淨身出戶嗎?萬一她要分房子怎麼辦?”
“她敢!”
陳強惡狠狠地說。
“她一個外地嫁過來的孤女,在村裏無親無故的。她要是敢不籤,我就把她關進地窖裏,餓她個三天三夜,看她籤不籤!”
聽到這裏,我渾身冰冷。
十年的夫妻情分,在他眼裏,竟然只剩下算計和謀S。
錄音還在繼續。
過了一會兒,陳強似乎是去院子裏抽菸了。
耳機裏傳來李秀芬關門的聲音。
接着,她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王總啊~是我,秀芬。”
李秀芬的聲音瞬間變得無比諂媚,甚至帶着一絲討好。
“對,我已經住進陳強家了。那傻逼信了,真以爲這肚子裏是他的種呢。”
我猛地攥緊了手機。
王總?
“哎呀王哥,你真狠心。你老婆那麼兇,我哪敢去惹她啊。我只能找陳強這個傻老帽接盤了。”
李秀芬在電話裏咯咯直笑。
“你放心,我絕不連累你。只要你答應我的那十萬塊錢營養費按時打過來就行。陳強這窮鬼連買燕窩的錢都是借的,我可指望不上他。”
“好好好,王哥你忙,親一個~”
電話掛斷了。
我坐在陰暗的偏房裏,只覺得荒謬至極。
陳強以爲自己是李秀芬的救世主。
以爲自己終於有了個兒子。
結果,他只是一個被包工頭帶了綠帽的接盤俠!
一個徹頭徹尾的大冤種!
我忍不住冷笑出聲。
就在這時,偏房的木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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