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第1章

高考那年我考上985，全縣前三十。

通知書寄到家裏時，爸沉默地抽了一整夜煙。

第二天一早，他把錄取通知書塞進抽屜最底層，說：

“你姐的導師要她直博，學費得先緊着她。”

媽說姐姐是家裏唯一的指望，說她將來能留校、能光宗耀祖。

家裏三年前就賣了那頭老黃牛，供姐姐去省城讀研

而我的錄取通知書，在抽屜裏躺了整個夏天，直到開學日過期作廢。

後來我才知道，爸那年在工地掙了八萬，媽在鎮上超市打工也有三萬。

他們不是沒錢，只是覺得——供一個出息就夠了。

那個人不是我。

......

“你跪在這裏有甚麼用？你姐纔是咱家跳進龍門的鯉魚，你拿甚麼跟她比？”

我媽趙梅的聲音尖利又刻薄。

我挺直脊背，跪在堂屋冰涼的水泥地上，膝蓋硌的生疼。

眼前那個上了銅鎖的抽屜，鎖住了我的未來。

“媽，我不跟姐比，我只想去上學。學費我自己去掙，我申請助學貸款，我課餘去打工，我一天只吃一頓飯都行！”

我的聲音因爲激動而顫抖，帶着最後的希望。

“你說的輕巧！去了省城不要錢啊？喫喝拉撒，人情往來，哪樣不是窟窿？你姐讀博那是正經事，是給咱老林家臉上貼金的大事！你一個女娃子，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早晚還不是要嫁人！”

“咱家已經有你姐姐這麼一個出息人了，夠了”

父親林大強終於開口了。

他蹲在門檻上，手裏的劣質香菸燒到了盡頭，燙的他猛一哆嗦。

他把菸頭狠狠的摁在地上。

“爸，那是985，全縣前三十，我——”

“閉嘴！”他猛的站起來，指着我的鼻子罵，“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跟你爹頂嘴了？我說不行就是不行！家裏只能供一個，你姐比你出息，就得緊着她！”

我看着他因爲憤怒而扭曲的臉，心一點點涼了下去。

那天夜裏，我趁他們睡着，偷偷溜進堂屋。

我找到一把螺絲刀，試圖撬開那把銅鎖。

鎖很舊，螺絲刀插進去的瞬間，我聽見了金屬摩擦的聲音。我的心跳的厲害，手心全是汗。

“咔嚓——”

鎖開了。

我顫抖着手拉開抽屜，那張錄取通知書安靜的躺在最底層，上面還蓋着學校鮮紅的印章。

“林初，錄取到你校數學與應用數學專業……”

我把那張紙貼在胸口，眼淚無聲的砸下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冷哼。

“我就知道你不死心。”

是我媽趙梅。

她披着一件舊棉襖，站在門口，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我渾身發冷的平靜。

“把通知書給我。”她伸出手。

“媽，我——”

“給我！”

她一把奪過那張紙，當着我的面，撕成兩半，四半，八半。

碎片從她手裏飄落。

“你要是再鬧，我就去學校說你精神有問題，讓他們把你的錄取資格取消。你信不信？”

我信。

我太瞭解她了，她說得出，就做得到。

那天晚上，我跪在地上，一片片的把碎紙撿起來，拼了一個晚上，也沒能拼回原來的樣子。

第二天一早，我聽見趙梅在院子裏打電話。

“喂，村長啊，我們家林初不去上大學了，對，家裏供不起…沒事，她自己也同意了。”

我站在門後，聽着她用我的名義，替我做了最後的決定。

從那一刻起，我知道，這個家，沒有我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