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那年我考上985,全縣前三十。
通知書寄到家裏時,爸沉默地抽了一整夜煙。
第二天一早,他把錄取通知書塞進抽屜最底層,說:
“你姐的導師要她直博,學費得先緊着她。”
媽說姐姐是家裏唯一的指望,說她將來能留校、能光宗耀祖。
家裏三年前就賣了那頭老黃牛,供姐姐去省城讀研
而我的錄取通知書,在抽屜裏躺了整個夏天,直到開學日過期作廢。
後來我才知道,爸那年在工地掙了八萬,媽在鎮上超市打工也有三萬。
他們不是沒錢,只是覺得——供一個出息就夠了。
那個人不是我。
......
“你跪在這裏有甚麼用?你姐纔是咱家跳進龍門的鯉魚,你拿甚麼跟她比?”
我媽趙梅的聲音尖利又刻薄。
我挺直脊背,跪在堂屋冰涼的水泥地上,膝蓋硌的生疼。
眼前那個上了銅鎖的抽屜,鎖住了我的未來。
……
整個夏天,我整個人都麻木了,機械的割豬草、餵雞、下地幹活。
每天唯一有“人氣兒”的時刻,就是盯着那個抽屜。
我甚至能聞到,從那陳舊的木頭縫隙裏,飄出錄取通知書的油墨香,雖然它早就被燒了。
姐姐林月打來過一次電話,假惺惺的,讓人不舒服。
“初初啊,真是委屈你了,都怪姐姐沒本事,不能幫你把學費也掙出來。不過你放心,等姐姐將來留校當了教授,一定給你在省城找個好婆家,保你一輩子衣食無憂。”
我握着滾燙的聽筒,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嘴裏的每一個字,都紮在我心裏。
開學那天,天陰沉沉的,下着小雨。
我知道,抽屜裏的那些碎片,已經徹底失去了意義。
臨去打工前一天夜裏,我幫媽縫補她那件穿了十幾年的舊棉襖。
她總說家裏窮,一件衣服要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
指尖觸到一個硬邦邦的夾層,我心裏一動,用剪刀小心的挑開線頭。
一個用油紙包的整整齊齊的小包掉了出來。
我顫抖着手打開,裏面是兩本存摺。
一本,戶主是林大強,餘額八萬三千二百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