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神祕委託

理想主義者是不可救藥的，如果他被扔出了他的天堂，他會再製造出一個理想的地獄。——尼采。

楔子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再一次扼緊了她的心臟，被汗液浸透的衣衫冰涼地貼在後背，激起渾身雞皮疙瘩，牆上時鐘秒針跳動的聲音清晰可聞，卻根本蓋不住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她猛地再一次回頭，深夜的格子間裏唯有空調冷風吹動的發財樹枝葉顫巍巍地晃動......

還有一份法律文書需要處理，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將鍵盤敲得啪啪作響。

“嗡......”突然響起的聲音讓她驚得抖手打翻了鼠標旁邊的杯子，顧不上在桌上蜿蜒流淌的咖啡，站起身快步走向窗戶旁邊的打印機。

打印機正一張接一張地往外吐紙，她伸出有些顫抖的手抽出那疊打印紙......

“啊！”隨着她驚懼的叫聲，一張張慘白變形的鬼臉四散飄落......

“嚶嚶嚶......咯咯咯......”格子間裏的電腦一臺接一臺自動啓動，每一臺電腦音箱裏都傳出淒厲的嬰孩哭笑......

接踵而至的恐懼讓她暫時喪失了思考和行動能力，甚至沒有想到要逃出這間詭異的深夜辦公室。

“篤......篤篤......”

當整個辦公室驀然陷入黑暗的同時，她木然地看向被敲響的窗戶玻璃，一張慘白變形的鬼臉貼在這扇14樓的窗戶玻璃上，靜靜地注視着她，當她看向它時，它咧嘴笑了......

001章 神祕委託

江南，錢塘市，南湖畔。

易凡站在22樓的落地窗前遠眺，這兒是易凡信息諮詢公司所在地。

他的公司平時做一些信息收集分析、爲客戶提供各類解決方案的工作，但有時，易凡也爲客戶提供一些特殊事項的解決方案。

易凡喜歡一切有趣，和有挑戰性的事情，信息諮詢公司於他而言，只是社會化人格的一面，或者按照佛洛依德的心理動力論，這只是他自我的一面，而挑戰本我與超我，纔是他的興趣所在。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易凡沒有回頭，“小倩，你讓胖子走一趟，七賢街盛鑫大廈三樓的網吧，找一個頭上染了撮綠毛，左手小臂上紋了個其醜無比的情字的年輕人，讓他拿37塊錢，送回天橋那個盲人那兒。”

“又被人偷錢了？”易凡的助手，也是他的私人護理莊倩端着藥和水杯走了過來，“先把藥吃了，我等下通知胖哥走一趟。”

“嗯，一張十塊的，四張五塊的，八張一塊的，當然，他也放了一塊硬幣進去，”易凡接過藥片和水杯，一臉苦笑：“小倩，如果讓你用身體的代價換我這雙眼睛，你願不願意？”

易凡的雙眼有一種類似於鷹眼的特殊能力，能根據物體的距離調整視線的焦點，從而看到常人無法看到的細微處或遠方。

這種特殊的能力來自於他中學時候的一次硒中毒，但這對他而言卻根本不是值得慶幸的事情，因爲那次硒中毒，他患上了重度貧血症，體能嚴重退化。

“這個問題你可以去問上帝，”莊倩接過水杯轉身，“世界上有太多不幸的人，如果上帝是公平的，那麼他肯定是個瞎子。”

“等等小倩，”易凡凝視着樓下的停車場，“咱們似乎有生意上門了，去泡茶吧，嗯，正山小種應該比較適合他。”

“好的。”莊倩沒有任何質疑地放下水杯走向茶桌，她對易凡的能力和判斷絕對信任。

水初沸，莊倩將熱水注入瓷壺及茶杯，正溫壺熱盞之時，客人到了。

來人六十歲左右，一身黑色對襟唐裝，腳蹬千層底布鞋，花白的頭髮根根直立，一字眉、國字臉，身材不算魁梧卻不怒自威。

“請坐，茶片刻就好，”易凡微笑着欠身相邀，“不知貴客的口味，擅做主張準備了正山小種，不知是否喝得慣？”

來人目光掃過茶桌，桌上已擺好三隻茶杯，莊倩正將滾沸之水高衝入茶壺，此爲懸壺高衝，讓茶葉在沸水的激盪下充分浸潤，以利於色、香、味的充分發揮。

“紅茶好，”來人大馬金刀地坐下，目光在易凡臉上停留片刻，“味道馥郁綿長，還潤養腸胃，正適合我這樣的老人家，易總有心了。”

“貴客說笑了，我這小公司，聊以維持生計而已，怕是要辱沒您的這個稱謂了，叫我易凡就好，”易凡微笑着伸手示意，“請茶。”

來人也不客氣，伸手端起面前紅亮的茶湯送到鼻尖，細嗅之後緩啜一口，片刻之後才緩緩嚥下，呼出一口氣道：“茶是好茶，工夫也是好工夫，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易凡笑着接腔，“獨缺那山泉水啊，準備不周，還請貴客海涵。”

來人放下手中的茶杯，面色一整，目光炯炯直視易凡雙眼，“你認識我，知道我來找你何事？”

易凡笑笑，“我認不認識您，取決於您來找我何事，若是平常的信息諮詢，那麼您是錢塘鼎鼎大名的吳總，但如果是別的委託，您就只是一個代號，類似於9527那種，我猜，您應該只想是一個代號。”

易凡雖然沒有直接見過來人，但卻在本地新聞媒體中經常見到，他是錢塘商界的巨擘，鼎勝集團老闆吳嘯天，鼎勝集團不僅在錢塘，即便是在江南乃至全國都有一定的影響力。

這樣的一方巨賈親自來到易凡的小信息諮詢公司，而且還將隨從都留在了外面，用屁股腚推斷也不可能是來找易凡做平常的信息諮詢的。

“很好，”吳嘯天臉色微緩，又淺啜了一口茶湯，道：“你很聰明，但是有一點你說錯了，我是吳嘯天還是9527，並不全取決於我委託你的業務是甚麼，而在於你有沒有能力接下我的委託。”

“願聞其詳。”易凡臉色鄭重起來。

吳嘯天伸手從口袋裏掏出兩件東西放在桌上，這兩件東西被分別裝在兩隻透明的自封袋裏，一件是一隻高約七八公分的十字架，一件是一張牌面爲紅桃J的撲克牌。

掏出這兩件東西之後，吳嘯天便一言不發地盯着易凡，並未給他任何一點的提示。

易凡微忖，“恕我直言，這種事情，您不應該來找我的。”

“哦？爲甚麼這麼說？”吳嘯天的眼神很銳利，還有些隱隱的期待。

“您明白我指的甚麼，”易凡輕嘆了一口氣，“請節哀。”

“不用安慰我，我吳嘯天活了六十多歲，早把生死看得淡了，只是凡事都要有個交待，我能清醒地承受一切後果，但是卻不能活得不明不白，說說，你從這兩件東西都看出了甚麼？”

“好，先說這枚十字架，十字架上有耶穌受難的形象，說明這十字架是天主教徒之物，天主教自稱正統公教，與基督教強調因信稱義不同，天主教教義強調罪與罰......”

“再說這張撲克牌，紅桃J所代表的人物是英法百年戰爭時期的法國將領拉海爾，拉海爾曾經有一句名言，你想要拉海爾爲你做甚麼，你就得爲他做甚麼；如果你是拉海爾的話，你就是上帝......”

“拉海爾性格張揚易怒，甚至將自己比擬爲上帝，”易凡看着那兩件東西，目光似乎穿越了時空，在某個時空節點與某個場景對視，“上帝、罪與罰......”

“這兩件東西來自於兇案現場，並且是兇手留下的，那麼可以斷定，這個兇手是個極度自負的傢伙，他把自己的行爲定義爲對受害者的罪行審判，他認爲自己是在代上帝之手！”

“而且，兇手還具備連環S手的特徵，這是一種典型的具有儀式性的行爲模式......”

吳嘯天長吁一口氣， “雖然我不知道你的推斷是否完全正確，但是至少說到了一些要點，我再問一句，你如何知道這兩件東西來自於兇案現場？又如何知道是兇手留下的？”

“您和您的隨從都是一身黑衣，而且下車時纔剛剛摘掉左胸的白花，應該是剛參加完葬禮，而且以您的身份，若是尋常之事，又怎麼可能讓您親臨？將所有要素進行綜合推斷，自然不難得出結果。”

“好，你有資格接受我的委託，但是，正如你所說，我只是個代號，也必須只是個代號！”

易凡端起茶杯，“今天的茶，只斟過兩隻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