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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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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房供小姑子出國,她回國要把我趕出門

我賣了媽媽的陪嫁房,湊出三十萬供小姑子讀研,白紙黑字寫的借款協議。

三年後她研究生畢業答謝宴上,當着兩桌親戚的面說:“嫂子你是外人,以後房子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婆婆當場附和:“那房子本來就是我兒子的。”

我老公坐在主桌笑着舉杯,一句話沒說。

我爸媽氣得提前離席,婆婆追出去挽留,轉頭小聲嘀咕:“大專生就是小氣。”

我打開手機備忘錄,記下所有在場人的名字,然後搜索:“婚姻析產律師推薦。”

1

青軸鍵盤敲擊聲在包廂裏格外刺耳。

我專門挑的這個型號,就是要讓所有人聽見——我在工作,而不是陪着景思語演這場“功成名就”的戲。

“嫂子。”

景思語端着酒杯站到我面前,笑容明媚得像要溢出來。她身後跟着婆婆江美琴,還有兩桌子滿臉喜氣的親戚。

我抬頭,手指懸在鍵盤上。

“嫂子你是外人,以後房子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包廂裏的說笑聲停了。

我看見對面那桌的姨媽們交換眼神,我爸放下筷子,我媽的手攥緊了餐巾。

江美琴接過話茬:“思語說得對,那房子本來就是我兒子的。”

景宏宇坐在主桌,笑着舉杯,甚麼也沒說。

我合上電腦。

“恭喜你畢業。”我說。

景思語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料到我只回了這四個字。她轉身挽住江美琴的胳膊:“媽,我跟你說,單位那邊已經確認了,下個月就能入職。”

“在本地?”江美琴的聲音拔高了。

“對啊,離家近,以後就住哥那兒,方便。”

兩桌親戚開始鼓掌。

我看見我媽站起來,椅子腿颳着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親家母,我們先走了。”我爸的臉鐵青。

江美琴追到包廂門口:“哎呀親家,菜都沒喫完呢——”

“不用送。”我媽頭也不回。

江美琴站在門口目送他們離開,轉過身來小聲嘀咕:“大專生就是小氣。”

那個“專”字咬得特別重。

我打開手機備忘錄,記下今天的日期:2024年6月15日。

然後逐一記下在場所有人的名字。

景思語挽着江美琴回到主桌,有說有笑,聲音蓋過了服務員收盤子的聲響。

我坐到宴席結束。

景宏宇替景思語擋酒,公公景建國被灌得滿臉通紅,江美琴張羅着打包。

沒人回頭看我。

我收拾桌上的紙巾、牙籤、景思語掉在桌角的髮卡。

服務員過來問:“女士,需要打包嗎?”

“不用。”

我站起來,拎起電腦包,走出了包廂。

電梯裏只有我一個人。

鏡面倒映出我的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2

那套房子在城南。

景宏宇買的時候寫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我站在客廳中央,腳下是景思語三年前留下的行李箱印痕——地板革被壓出一個方形凹陷,怎麼擦都擦不掉。

三年前的事像電影倒帶。

景思語拿到研究生錄取通知書那天,景建國在家裏擺了一桌。

“學費加生活費,三年得三十萬。”景建國掰着手指算。

江美琴的臉垮了:“家裏哪有這麼多?”

景思語的眼圈紅了。

景宏宇看向我。

我當時想的是,讀書是好事。

“我媽有套老房子。”我說。

那是我媽的陪嫁房,在老城區,五十平,當時市價四十五萬。

江美琴眼睛亮了:“那感情好!”

“等思語畢業,我們把房子過戶一半給依依。”景建國當場寫了紙條。

江美琴也簽了字。

我看着那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是景建國的筆跡,墨水有點暈。

房子賣出去的時候是八月,中介催着簽字,我媽在合同上按手印,手抖得厲害。

“依依,那是我結婚時你姥姥給的。”

“媽,思語要讀書。”

三十萬打進景家賬戶。

剩下的十五萬,陸陸續續都補貼了家用——景思語讀研期間每個月的生活費,過年過節給她買的衣服鞋子,還有她那臺一萬多的筆記本電腦。

我留了個心眼。

讓景宏宇跟我簽了協議,白紙黑字:“此款爲借支家庭資金,用於資助景思語讀研。”

他簽得很痛快。

三年間,景思語每年回來兩次,每次都給江美琴和景建國帶禮物。

她給江美琴買過絲巾、護膚品、足浴盆。

她給景建國買過茶葉、錢包、保溫杯。

她從來沒跟我說過謝謝。

去年中秋,景思語回家,江美琴做了一桌子菜。

“思語,嚐嚐這個,你最愛喫的。”

“媽,你對我最好了。”

景思語夾了一筷子肉,轉頭看我:“嫂子,麻煩幫我把醬油遞一下。”

那個“麻煩”說得特別客氣。

客氣得像在使喚外人。

我站在客廳裏,打開抽屜。

那份協議還在,紙張已經泛黃,摺痕很深。

還有賣房時的合同,中介的電話記錄,銀行的轉賬流水。

我把它們一頁一頁拍下來。

手機相冊裏多了十七張照片。

我看着這些照片,突然想起答謝宴上景思語說的那句話。

“嫂子你是外人。”

我把手機鎖屏。

外人就外人吧。

3

景思語搬回來那天,江美琴在樓下等她。

我下班回家,電梯裏就聽見江美琴的笑聲:“思語,這箱子挺沉,我幫你搬。”

“媽,不用,裏面是書。”

門開着。

客廳裏的沙發挪了位置,我挑的那套米色靠墊不見了,換成了景思語的卡通抱枕。

“這顏色太土了。”景思語指着牆上的掛畫。

江美琴立刻附和:“對對對,你嫂子的審美就是差點意思。”

那幅畫是我媽送的,工筆牡丹,她說寓意好。

景思語當天就換成了她的攝影作品——黑白色調的建築線條。

我沒說話。

進了次臥。

我的東西被挪到了角落——化妝品堆在窗臺上,衣服疊成一摞壓在摺疊椅上。

主臥的衣櫃門開着。

景思語的裙子、外套、包,佔了大半個空間。

晚飯時景思語說:“單位那邊在申請人才公寓,不過要排隊,可能得等半年。”

江美琴夾菜給她:“沒事,你先住着,這房子是你哥的,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景建國悶頭喫飯。

景宏宇說:“對,都是一家人。”

我放下筷子。

“當年說好,思語畢業就把房子過戶一半給我。”

景建國抬起頭,眼神躲閃:“那個......現在過戶稅費貴,再等等。”

“等到甚麼時候?”

江美琴瞪我一眼:“你急甚麼?房產證上寫的是我兒子的名字,你還怕跑了?”

“我不是怕跑。”我看着景宏宇,“我只是要個說法。”

景宏宇和稀泥:“依依,都是一家人,分那麼清楚幹甚麼?”

景思語笑了:“嫂子,你別多想,我就是暫時住一下。”

“暫時是多久?”

“這得看單位那邊安排啊。”

我看着她理直氣壯的樣子,突然覺得很好笑。

三年前她哭着說讀不起書。

三年後她說我是外人。

我站起來:“我喫完了。”

回到次臥,牆很薄。

隔壁主臥傳來景思語和江美琴的說笑聲。

“媽,你看我給你帶的面膜。”

“哎喲,我們思語就是孝順。”

我躺在摺疊牀上,打開手機。

搜索框裏輸入:婚姻析產律師推薦。

彈出來十幾條結果。

我一條一條地看。

4

咖啡館在單位附近,是那種要爬上三樓才能看見招牌的小店。

顧則平比照片上看起來年輕,戴着金絲邊眼鏡,公文包放在椅背上。

“方女士,你的材料我看過了。”

我把協議、合同、銀行流水、景建國的手寫承諾全推到他面前。

他翻得很慢。

每一頁都停留十幾秒。

“這是標準的債權關係。”他抬起頭,“你們當年籤的協議寫得很清楚,是'借支'而不是'贈與'。”

“我能拿回那三十萬嗎?”

“不止。”他拿出計算器,“房子雖然寫的是你丈夫的名字,但購房款來源可追溯,你可以要求析產。另外,你小姑子佔用三年,需要支付市場租金。”

“多少?”

“這個地段,同戶型租金月均五千,三年是十八萬。再加上資金佔用利息,總共二十八萬左右。”

我的手抓緊了杯子。

二十八萬。

“他們拿得出嗎?”顧則平問。

“拿不出。”

“那就只能拍賣房產。”他說得很平靜,“訴前財產保全可以先把房子查封,防止他們轉移。”

“會影響到他們住嗎?”

“會。查封期間不能買賣,不能居住。”

我想起景思語掛在衣櫃裏的那些裙子。

想起江美琴說的那句“大專生就是小氣”。

想起景宏宇在答謝宴上的笑。

“那就查封吧。”

顧則平從包裏拿出委託協議:“需要你簽字,還有,你得做好心理準備,這個官司打下來,你們的婚姻基本就走到頭了。”

“本來就該到頭了。”

我簽字的時候手很穩。

顧則平收起文件:“我會盡快整理證據鏈,爭取下週啓動訴前保全。”

走出咖啡館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街對面就是那套房子所在的小區,燈火通明。

我站在馬路邊,給我媽發了條微信。

“媽,對不起讓你們受委屈了。我會討回公道。”

手機震了一下。

我媽回覆:“依依,你平安就好。”

我關掉手機。

轉身走進了地鐵站。

那天之後我開始往外搬東西。

一天帶一個包,裏面裝幾件衣服,或者幾本書。

景宏宇沒注意。

景思語也沒注意。

江美琴倒是問了一句:“依依,你背這麼大個包乾甚麼?”

“公司組織培訓,要住宿。”

“哦。”她轉頭就跟景思語討論新買的窗簾。

半個月後,我的東西都搬空了。

最後一次回去拿電腦時,景思語正在客廳試衣服。

“嫂子,你看這件好看嗎?”

“好看。”

她對着鏡子轉了一圈:“我男朋友送的,說特別適合我。”

“挺好。”

“嫂子你也打扮打扮嘛,女人還是要對自己好點。”

我看着她鏡子裏那張明豔的臉。

三年研究生,活得像個公主。

“我對自己挺好的。”我拎起電腦包,“再見。”

“哎呀嫂子你這麼快就走啊,今晚不回來喫飯?”

“不了,公司加班。”

景思語笑着說:“那你辛苦啦。”

我走出門,聽見她在裏面喊江美琴:“媽,你看我這條裙子配甚麼鞋子好?”

電梯下行。

我給顧則平發短信。

“可以啓動了。”

他秒回:“收到。”

電梯在一樓停下。

我走出去,外面下着小雨。

沒帶傘。

我就這麼走到地鐵站,衣服溼透了。

有人撐傘過來:“姑娘,傘借你。”

“不用,謝謝。”

雨水模糊了視線。

但我走得很穩。

5

“我已經在外面租房了。從今天起我們分居。”

景宏宇拿着遊戲手柄,頭也沒抬:“又鬧甚麼脾氣?”

我站在客廳中央,行李箱就在腳邊。

“房子過戶的事甚麼時候辦?”

他按下暫停鍵,轉過頭來:“你還在想這個?依依,都過去三年了。”

“所以呢?”

“再等等嘛,現在稅費這麼貴——”

“那我只能通過法律途徑解決了。”

景宏宇笑了,那種明顯不當回事的笑:“你能怎麼樣?房產證上又沒你名字。”

我看着他的笑容。

三年前他籤協議的時候,也是這麼笑的。

“你等着看。”

江美琴從主臥出來,手裏端着切好的水果:“我說你這個人怎麼回事?動不動就威脅人。”

“我沒威脅。”

“那你這話是甚麼意思?白眼狼!當初要不是我們家,你能住這麼好的房子?”

景思語也從次臥探出頭來:“嫂子,你別生氣嘛,我真的很快就搬走了。”

“不用了。”我拖起行李箱,“你繼續住。”

景宏宇站起來:“你真要走?”

“嗯。”

“行,你要住外面就住吧。消消氣就回來。”

我拉開門。

身後江美琴的聲音追過來:“當初賣房的錢,我們又沒強迫你!是你自己願意的!”

“對。”我回頭看她,“我自己願意的。”

“那你現在發甚麼瘋?”

“我只是想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景思語小聲說:“嫂子,我真沒想佔你便宜......”

我看着她那張委屈的臉。

想起答謝宴上她說話時的表情。

一模一樣的委屈。

“法庭上見。”

門關上的時候,我聽見江美琴罵了句甚麼。

沒聽清。

也不想聽清。

電梯裏只有我和行李箱。

金屬門映出我的臉——平靜得可怕。

手機震了一下。

顧則平發來消息:“明天法院會送達。”

我回復:“好。”

6

快遞到的時候是上午十點。

我正在新租的房子裏拆包裝箱。

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喂?”

“方依!你瘋了?”景宏宇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把手機拿遠了點:“說話小聲點。”

“你真的起訴了?”

“嗯。”

“你知不知道這意味着甚麼?”

“知道。”我撕開一卷膠帶,“意味着我能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法院把房子查封了!門上貼着封條!”

“我知道。”

“你——”他的聲音卡住了,“你到底想怎麼樣?”

“起訴狀上寫得很清楚。確認債權,分割房產,追討租金和利息,總共二十八萬。”

“二十八萬?你搶錢啊?”

“市場租金,你可以去中介問問這個地段的行情。”

景宏宇的呼吸聲很重:“你非要鬧到這一步?”

“不是我要鬧。”我把手機夾在肩膀上,繼續拆箱子,“是你們先撕破臉的。”

“甚麼時候了?”

“答謝宴。你妹妹說我是外人的時候。”

他沉默了幾秒:“那是她口無遮攔——”

“所以你當時爲甚麼不說話?”

“我......”

“因爲你也覺得她說得對。”我把手機拿回手裏,“景宏宇,法庭上見。”

掛斷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了。

這次是江美琴。

我接起來,還沒說話,她的哭聲就灌進耳朵:“方依,你還有沒有良心?”

“有。”

“那你爲甚麼要這麼對我們?我們哪裏對不起你了?”

“你們對不起我的,法院會判。”

“你就是想把我們趕出去!你就是嫉妒思語!”

我笑了:“嫉妒她甚麼?嫉妒她讀了研究生?還是嫉妒她白住三年?”

“那是她哥的房子!”

“但房子是我的陪嫁房換來的。”

江美琴的哭聲頓了一下。

“你......你這是翻舊賬!”

“對,我就是要翻。”我坐在紙箱子上,“三年前你們說等思語畢業就過戶,現在呢?”

“那不是還沒來得及——”

“來得及的。”我打斷她,“你們是不想。”

電話那頭傳來景建國的聲音:“讓我說。”

“親家,這事......”景建國的聲音很低,“當初確實是我們不對。”

“嗯。”

“但你也不能這麼絕吧?房子要是被拍賣了,我們住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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