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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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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及笄禮這日,我將精心縫製的三媒六聘禮單擺在案頭,準備差人送去侯府。

世子爺卻不請自來:

“這庚帖你收回去吧。”

我怔住了。

他身後走出一個穿着奇裝異服的女子,捂着嘴驚呼。

“哇!這就是封建社會的包辦婚姻嗎?好可憐的盲婚啞嫁哦!”

世子爺眼神滿是嫌惡地看着我。

“她這種只會刺繡管家的木頭美人,哪裏比得上你聰慧?”

“這場鬧劇到此爲止,我只會娶你做我唯一的正妻。”

可是,全京城都知道我苦等他三年,今日便是合八字定名分的吉日。

那女子像看螻蟻一般,高高在上地施捨道。

“封建教條下的犧牲品,你要是實在嫁不出去,咱們可以合夥開個繡房嘛!”

“我教你怎麼自立更生,別整天像個怨婦一樣纏着不愛你的男人。”

我思忖片刻,喉間的苦澀被我生生嚥下。

再抬眼時,三年情分已盡數化爲眼底的冰霜。

“不必了。”

“我準備了三年的嫁妝,今日必須擡出去!”

......

“沈南喬,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下不來臺嗎?”

裴璟沉着臉,一腳踢翻了腳邊的紅木聘箱。

繫着紅綢的箱籠應聲倒地,我親手縫製了一百多個日夜的百子千孫錦被滾落出來,沾染了滿地的灰塵。

他身後的林輕語立刻誇張地捂住嘴。

“哇塞,這就是所謂的沉沒成本嗎?沈小姐,你不能因爲自己投入了點手工活,就道德綁架裴璟吧?”

她穿着露胳膊的短裝,毫無顧忌地跨過那牀錦被。

“我們新時代女性講究的是精神契合,你弄這些破被子,除了證明你是封建禮教的生育機器,還能證明甚麼?”

我靜靜地看着那牀被踩上鞋印的錦被,心口的刺痛蔓延至全身。

三年前,裴璟隨軍出征。

臨行前夜,他在寒風中站了三個時辰,只爲將這塊侯府祖傳的龍鳳玉佩塞進我手裏。

他說,南喬,等我凱旋,一定用十里紅妝迎你入門。

現在,這塊玉佩就掛在林輕語的脖子上。

她甚至嫌棄玉佩的絡子太土,用一根黑色的皮繩拴着,隨意晃盪。

“裴璟,這也是你的意思嗎?”我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裴璟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隨即被理直氣壯的冷漠取代。

“南喬,你別鑽牛角尖。”

他居高臨下地整理了一下錦袍的袖口。

“這三年我在邊關浴血奮戰,是輕語用她的智慧和醫術救了我。她懂排兵佈陣,懂生意經,更懂我。”

“而你,除了在這四方天地裏繡花看賬,還會甚麼?”

他輕蔑的目光掃過我案頭的禮單。

“我承認我給過你承諾,但人是會變的。輕語說過,沒有愛情的婚姻就是耍流氓。”

“我不能爲了可憐你,就委屈了輕語。”

我緊緊攥着袖口的布料,指骨泛白。

好一個沒有愛情就是耍流氓。

我在這京城替他盡孝三年,替他擺平侯府裏那些爛賬,替他那好賭的弟弟填平窟窿。

到頭來,竟成了一場可憐的道德綁架。

林輕語順勢挽住裴璟的胳膊,下巴高高揚起。

“就是啊,沈小姐,girls help girls,我勸你早點清醒。”

“你要是現在同意退婚,我還能大度點,讓裴璟認你做個乾妹妹。以後你嫁不出去,侯府也能賞你口飯喫。”

她用一種看可憐蟲的眼神打量我。

“畢竟,像你這種沒有自我價值的嬌妻,離開男人確實活不下去。”

我沒有理會她的犬吠,彎腰撿起那張被裴璟踩過一腳的庚帖。

將其摺疊整齊,丟進一旁的炭盆裏。

火苗瞬間竄起,吞噬了上面象徵着白頭偕老的生辰八字。

裴璟面色微變,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果斷。

“你這是做甚麼?故意發脾氣給我看?”

“既然世子爺嫌棄盲婚啞嫁,這門親事作罷便是。”

我拍去指尖的灰燼,轉頭看向門外等候的管家。

“福伯,把院子裏的嫁妝清點好,一抬都別落下。”

福伯抹了把眼淚,哽咽出聲。

“大小姐,這可是一百二十抬嫁妝啊,咱不往侯府送,還能往哪抬?”

裴璟聞言,發出一聲嗤笑。

他雙手抱臂,篤定地看着我。

“沈南喬,你省省吧。全京城誰不知道你這三年是怎麼倒貼侯府的?”

“你除了嫁給我,還能嫁給誰?拿這招欲擒故縱逼我低頭,不覺得手段太低級了嗎?”

林輕語咯咯直笑,從袖子裏掏出一張寫滿鬼畫符的紙。

“裴璟,我就說她是個宅鬥腦吧。還用這種老掉牙的招數逼婚,真下頭。”

我沒有看他們,只是走到正廳門檻處,指着門外的長街。

“福伯,把紅綢換成紫金流蘇,抬去大理寺卿兼攝政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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