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天生惡女。

五歲時，牙婆想將我賣入腌臢地，我便在她茶裏下了毒，讓她腸穿肚爛而死。

十歲時，主家少爺對我動了歪心思，我設計讓他墜馬，摔斷了雙腿，成了個廢人。

十五歲，我被獻給了當朝攝政王，只因我這張臉，有三分肖似他那遠嫁和親的白月光。

如今正主回府，第一件事便是帶着婆子闖進我的院子，要將我亂棍打死。

在後宅爭鬥這門學問上，嘴笨的我向來只信奉一個道理：

只要我死得夠快，黑鍋就永遠是別人的。

所以當她指着我的鼻子罵我「賤婢」時，我攥緊了藏在袖中的銀針，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的心口要穴。

在攝政王踏入房門的那一刻，我嘔出一口心頭血，精準地濺上她潔白的裙襬，然後如斷線的風箏般倒在他懷裏。

「王爺......別怪姐姐，是我......是我自己身子不爭氣......」

太醫連滾帶爬地提着藥箱衝進房門時，蕭璟正緊緊抱着我。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攝政王，此刻雙手竟抖得不成樣子。

「芷妍！撐住！太醫，快給她施針！」

他雙目赤紅，不顧我嘴角的烏血染髒了他的蟒袍，心疼地用溫熱的掌心捂住我冰涼的手指。

「蕭璟！」

林清璇死死盯着被污血毀掉的昂貴白裙，氣得五官扭曲：

「你看看這賤婢做的好事！她就是故意的！還不快把她拖出去打死！」

「夠了！」

蕭璟猛地轉頭，厲聲怒喝：

「本王說了，她心脈極弱，連喘氣都費勁！你爲何非要帶人來踹她的門，刺激她發病？！」

林清璇被吼得一愣，眼眶瞬間紅了，屈辱地咬着脣：

「好啊......我在北蠻冰天雪地裏和親三年，吃盡了苦頭！如今回來，竟連個長着我三分臉的替身都不如了？你既然這麼心疼她，當初爲何又要說只愛我一人！」

聽到「北蠻」和「三年」這兩個詞，蕭璟渾身一震。

他眼底的怒火瞬間被濃濃的愧疚澆滅。

他看了看滿臉淚水的林清璇，又低頭看了看懷裏奄奄一息、臉色慘白如紙的我。

最終，他深吸了一口氣，替我掖好被角。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極其溫柔，甚至帶着一絲誘哄：

「芷妍，本王知道你委屈。可清璇在北蠻受了非人的折磨，她如今孤苦無依，脾氣難免偏激了些。」

他從袖中掏出一把代表王府私庫的對牌鑰匙，塞進我冰冷的手心裏，眼神裏滿是疼惜與無奈：

「你向來最懂事，最體貼本王。這正院，原本就是留給她的。明日你搬去偏院的落梅居，本王保證，以後絕不讓她去偏院找你的麻煩。這私庫的鑰匙你拿着，想要甚麼名貴藥材，自己去取，好不好？」

我靠在他懷裏，聽着他這番深情款款的剖白，心裏冷笑出了聲。

看啊，這就是男人的愛。

他愛我嗎？

愛的。

他看到我吐血時的心疼和驚恐做不得假。

可在這份愛裏，我終究只是個可以被犧牲、被委屈的替身。

他捨不得林清璇受一點委屈，所以只能委屈我。

我抬起頭，捲翹的睫毛上掛着搖搖欲墜的淚珠，極其乖順地將臉頰貼在他的掌心，聲音微弱得讓人心碎：

「芷妍明白的。芷妍這條命都是王爺給的，能做姐姐的影子，已經是天大的福分。王爺快去陪姐姐更衣吧，莫要讓她着涼了......」

蕭璟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動容與愧疚。

他低頭，極其憐惜地吻了吻我汗溼的額頭：

「你好好養病，本王晚點再來看你。」

說完，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林清璇身邊，放軟了身段將她摟進懷裏，低聲下氣地哄着她走出了院子。

喧鬧的房間瞬間死寂。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臉上悽楚可憐的表情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我扯過帕子，面無表情地擦去嘴角的血跡，冷冷地盯着手裏那串沉甸甸的私庫鑰匙。

蕭璟啊蕭璟，你也太貪心了。

想既要白月光，又要硃砂痣？